夜阳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想过接走沐川的会是某个隐世大能,想过会是某个超级宗门的长老。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会是牧灵道人。
牧灵宗的创始人,沐川的师父。修仙界的那个师父。
也是他的师祖。
当那个顶着“士兵叔叔”面孔的男人将他们带出凡人界、穿越界壁、来到那片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天地时,夜阳整只鸟都僵在了沐川肩上。
望不到尽头的莽莽山野中,立着的那座最高的没有灵气的荒山——是比他刚入门时更加贫瘠的模样的大荒山。
没有浮在云海里的宫阙楼阁,没有护宗大阵也没有灵田灵兽,什么都没有的大荒山。
这真的是修仙界。
夜阳记得自己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拜入牧灵宗,在这里两世修行,在这里遇见了沐川。
可如果这里是修仙界,那他做“大橘”的那一世,那个有手机、有轮椅、有医院、有洪水、有沐川父母的凡人世界,又是什么地方?
夜阳站在沐川肩头,鸟爪不自觉地收紧。
他开始回忆每一处细节:花园别墅,手机,沐川的父母,恶毒的护工,沐川的二十岁,沐川的死,还有他后来在墓园和监狱间游荡的十几年。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的猫爪子踩在地板上的触感、沐川泪水流进他毛发里的温度、石头砸在沐川身上的闷响,都还清清楚楚地烙在他的神魂里。
可眼前的修仙界,也真实得无可辩驳。
灵气、法则、天道……这具鹦鹉身体里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生机——全都指向一个事实:这里就是修仙界。
如果不是沐川的心魔幻境,也不是心魔生成的真实世界,那这一切又是什么?
夜阳忽然想起了沐川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老家。
师父说,他老家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
师父说,他老家有高速公路,有高铁,有飞机。
师父说,他老家的孩子都要参加一种叫“高考”的考试。
师父说,他老家的人管合欢树叫绒花树。
还有那些师父随口哼唱的小曲,在他是大橘的时候,也在手机里听到过,当时只觉是师父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成的世界,没有多想。
那些碎片,那些看似随口的闲谈哼唱,此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现在,是在沐川的记忆里。
是沐川的记忆,化作了这些真实运转的世界。
第一个世界,是沐川在蓝星的记忆。
第二个世界,是沐川拜师修仙界的记忆。
而第一世的大橘、第二世的鹦鹉,不过是被拽入这些记忆世界的他,以不同形态陪伴在沐川身边。
可是,记忆居然也能化为真实世界?
夜阳想起了在那个凡人世界里,他用手机刷短视频时看到过的一个问题,一个凡人用来消磨时间的哲学悖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鸡生蛋,蛋生鸡。
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属实是莫比乌斯之环了。
夜阳联想到沐川入魔之前可能会经历的事情,突然灵光一闪,知道了沐川的心魔所在。
夜阳也着实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自己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都可以慢慢来,自己的沉稳真的是救了自己一命。
夜阳现在只要证明沐川是不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之环里。
这个世界会不会一遍一遍地运转,从凡人界到修仙界,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像一条衔住自己尾巴的蛇,永远找不到出口。而在每一个循环里,他的徒弟、他的师父、他的家人、他的小猫小鸟,都只是记忆中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