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三人又住回了一间屋子。
说是住回,其实也没人正式商量过,双胞胎拿准了他哥心软的臭毛病,两人对视一眼,各抱着两条被子站在门口,两双眼一眨不眨眼巴巴的看着继国枫。
继国枫叹了口气,“这个家已经没有能让你们睡觉的地方了吗?”
“兄长,我们的屋子漏风。”缘一说。
继国枫捂脸,“隔壁不漏风,你俩去隔壁睡吧。”
岩胜熟门熟路地装作没听见,三下五除二把被子铺在哥哥左右两侧,缘一看看兄长,又看看胞兄,乖巧的在自己的床铺上躺好,继国枫沉默了一会儿,往里挪了挪,给两个人腾出位置。
“……就今晚。”他说。
第二天晚上,两个弟弟又抱着被子来了。
继国枫偶尔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被两个弟弟一左一右箍得动弹不得,岩胜的胳膊搭在他腰上,缘一更过分,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扑在他颈侧,他睁眼望着房梁,认命似地叹气。
宇智波一族千年传承,大概也没出过这么没出息的家主。
底线这种东西向来一步退步步退,当然,看诊的事同样依了他们。
继国往外放出话,府上二公子偶感风寒,家臣拿着腰牌,请来了镇上有些名望的医生,医者们本以为只是场小病,直到进了继国府,本该生病的人生龙活虎站在一侧,顶着同一张脸的双胞胎胞兄跪坐在另一侧,真正的病人隔着竹帘,只探出一只手。
医者战战兢兢地搭脉,探了半天探不出任何问题,只得告罪。
“气脉有损,似在眼窍……请恕老朽才疏学浅。”
“老夫行医四十余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内损,恐怕不是寻常眼疾,药石难及。”
“大人脉象凶得很,内火攻目,肝经逆乱……但、但要治,老朽实在没有把握。”
第一个,第二个,第无数个,如出一辙的回话。
岩胜听罢冷下脸,毫不留情道,“庸医。”
继国枫认同的点点头。
第三日夜。
继国枫靠在廊下,静静发呆。夜风从后山翻下来,带着点凉意。他没披外衣,也不觉得冷。这些年他总是睡不着,睡着了就会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但明明过去了就该过去,活下来的人该往前看了。
说到底,他心里也茫然。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万花筒写轮眼的尽头从来只有黑暗和死亡,不是药石能及的东西,他早就知道,可是人总是有些盼头。万一呢?万一能治好呢?
但显然,这是治不好的。
那么多前辈想要治愈万花筒带来的血迹病,他们无一例外没有成功,都死了。
继国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得多强大的忍者,才能逃出时间的桎梏,称心如意的活在这世上呢?
继国枫叹了口气,起身站定,夜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带起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抬起眼,一双红瞳在黑暗中微微泛光。
有东西在靠近。
他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这大概就是双胞胎口中的鬼。
“兄长。”缘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外间不过宵小之徒,不劳兄长动手,缘一和哥哥愿意代劳。”
岩胜递来一杯热茶,温声道,“哥哥稍安,请您在心里数十个数,十个数后我们就回来。”
继国枫老脸一红,白他一眼。
——臭小子。
当年他可没想过,这话会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带着一身锐气的少年起身抽刀,俯身行礼时也不忘朝兄长眨眼,像是对家主的告别,又像是对兄长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