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众人哗然,未想这一层的战斗竟这么快就结束了。有不少人似是认识庄奉卿,交头接耳间猜测他的来意。
牧松之也不知怎的,浑身突然觉得有些热起来,方才庄奉卿只拔了一次剑,清风扬啸剑法的精妙尚未得见,只觉庄奉卿如飞鹤般的身影尚在眼前。
这头蓝轻清还在怔愣,那头庄奉卿已跃上新的一层。
三层布置相比空空荡荡的二楼多了桌椅,桌上摆了纸墨笔砚,层主正站在桌旁提笔写一幅已至一半的书法长卷,他作书生打扮,模样文质彬彬的,不像那等舞刀弄枪之人,而手中玉笔通体剔透,笔毫细软,看着不像凡物。
听到庄奉卿上来,层主目不偏步不移,依然心无旁骛地写他的字。
庄奉卿往前两步,他不为所动。
庄奉卿再向前,他蘸墨开始写下一个字。
庄奉卿在离他约莫一丈远时停下了脚步,他反倒开始有所动作,将笔在砚中浸满了墨后,突然伸手一甩,黑色墨水嗖地直刺庄奉卿面门,庄奉卿刹那偏头,墨水啪地撞到他身后窗框,窗框霎时出现一个黑洞。
好霸道的功法!
牧松之用手肘捅捅古序也,想知道这是谁。
“你等等,我看看手册。”古序也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一本手册,刷啦啦翻看,“这个人是……哦,胡雨望,使家传绝学断生笔。”
见牧松之目光投在册子上,古序也解释道:“这个是今早客栈小厮给我的,说给见远房的贵客看看。”
牧松之接过册子翻了翻,这上面介绍了切玉楼对决的规则,并简单说明当前各层层主的情况,倒也算有心。
二人翻册子的功夫,那头庄奉卿和胡雨望已正式切磋起来。
胡雨望身段并不算魁梧,手中的笔看上去更是细细一杆,谁知耍起来竟招式凌厉,变化万千,一枝笔有如钢刀铁剑破空而来,几次近得庄奉卿的身,气势好似要把他切成几半。
玉笔自头顶斜劈而下,庄奉卿后仰避过,胡雨望又横笔一划,直取庄奉卿咽喉,庄奉卿忙竖剑挡住,玉笔擦过剑身,竟发出金属相击之声!
胡雨望见他剑在身前,两侧均漏出破绽,立刻又左右斜撩击他腰腹,庄奉卿反应极快,咣咣两下拦下攻击。胡雨望猝不及防又是横肘一击,庄奉卿翻身退离几步。
瞬息之间,二人又过了几招。
牧松之看了册子,又去看正酣战的胡雨望,思考如何得知此人功夫的眼。
册子上说胡雨望的功夫总是出其不备难以提防,眼下看正是如此,他的攻击招式极其繁多,且角度刁钻奇妙,并不能按寻常人等的思路去揣摩,正如这时他又一改近身作战,几步贴至桌旁,笔尖点砚飞墨成针。若说他乱打一气也不尽然,反而看着纪律严明,似乎在遵循什么。
他在遵循什么呢?牧松之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庄奉卿没有让胡雨望故技重施太久,他旋转着长剑铛铛挡掉攻击,脚步错乱间就压到胡雨望身侧,逼得胡雨望不得不又持笔作战。这回庄奉卿的动作加快许多,如一只蹁跹的燕子翻飞,只是仍不拔剑。
胡雨望又是从头斜劈而下。
哎?牧松之突然一激灵,这一招是不是用过?有些眼熟。
他不由得伸出手,描摹胡雨望的招式动作。斜劈,横切,左右斜劈,又横切,描着描着,突然反应过来,胡雨望在写字!
他方才写的,是个立字。
牧松之豁然开朗,胡雨望的招式看着变化万千又似有遵循,其实是他以笔为剑以字为招,在人身上泼墨淋漓,写得杀气腾腾。
“这么快就重复了吗,我还想再多领教几招的。”相交而过的刹那,庄奉卿对胡雨望笑道。
牧松之慢慢摸清庄奉卿的意图,庄奉卿应当是猜出了胡雨望以字作招,因此逼他近身打斗,又不断以身试法,测试他究竟有几个字可以写,待胡雨望重复某个字时,庄奉卿已摸清他的底细。
确实是一招妙棋,也不知庄奉卿是从何时猜出的,牧松之的眼神又被他牵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