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猜出了是一回事,但是战胜胡雨望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字形变化多端,起笔时并不知他要写哪一个,他也可见势不妙又另改一字,想完全防住他着实困难。
这门功夫的精妙之处恐怕是在教人有所遵循却又灵活可变,毕竟在对决中既怕头脑混沌,乱打一气被人钻了空子,又怕过于教条循规蹈矩,被人一眼看穿。
胡雨望确如牧松之所想,一笔接一笔地出手,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既然知道了是在写字,那这门功夫的眼恐怕不是简单的在身体哪一处,毕竟随着字形的变化,身法有所不同,破绽自然也转变了。
那么,那应该是一种方法?牧松之聚精会神地边看边脑中思索,这下是连脸也热了。
庄奉卿被胡雨望左突右冲却并不着急,只恰恰好好地接下他每一次攻击。
变数出现在一个刹那,胡雨望探笔作剑直刺向庄奉卿胸口,铛——,庄奉卿果不其然又负剑拦下。
和之前一样吗?不,胡雨望眼力过人,他在出手的瞬间便看到了,庄奉卿早就在那里,他先玉笔一步作出了格挡姿势,他看穿了自己!
拦下这一击后,庄奉卿挑了挑眉:“果真是分毫不差。”
胡雨望恼羞成怒,灌注内力催动玉笔,劲风拍面,庄奉卿忙一个转身绕开,玉笔啪啦将长桌劈成两半,物什散落一地,砚中墨水泼洒成一滩小水洼。
“既然你的文章已经做完,那便到我了。”
庄奉卿语毕,忽呛啷一声拔剑,剑随意动凌厉突刺,上下左右密不透风,呼呼的风声仿佛狂风骤雨来袭,剑影一道道如蛛网将胡雨望牢牢缠住,若是参透了胡雨望功夫的人便能看出,庄奉卿也在写字,但是写得比胡雨望更快、更狂、更无所顾忌!
胡雨望未曾想到庄奉卿竟以自己的功夫对付自己,不由得心下暴怒,也提劲灌力与其缠斗起来。
胡雨望放开手脚,忘却繁芜紧盯眼前,打得心无旁骛,竟隐隐有些进入癫狂状态,然而总是棋差一着,每一式、每一次都晚庄奉卿毫厘,但这毫厘宛如天堑,无论如何都破解不得。
胡雨望越是焦躁越是狂乱,越是狂乱越是狠厉,一个错手间竟要撞上剑刃。
庄奉卿翻手一横剑柄,剑上日光打上胡雨望双眼,胡雨望被刺得闭上双眼,而后猛地清醒过来,曲腿一个矮身躲过这一击。
这瞬息他已冷静下来,书剑双休,要的就是心如止水,怎可着了庄奉卿的道,只是近身作战肉眼可见已奈何不了庄奉卿,再纠缠下去只会力竭而败,好在他还有一手飞墨成针,胜负尚未尘埃落定。
思及此处,胡雨望竭力轰开庄奉卿追至身前剑招,脚底抹油唰地退至几步开外。只是砚台方才被他自己劈了,胡雨望眼神逡巡一周,找不到可以用的墨水。
庄奉卿一眼看透他的心思,轻笑道:“胡兄,其实有一样东西和墨水是一样的,就在你身上。”
胡雨望一愣:“什么?”
就是这怔愣的刹那,庄奉卿忽然鬼魅一般欺至身前,出手使了一招。
这一招不是胡雨望的字法,不见杀气煞气,只如清风拂面流水桃花,只待胡雨望反应过来时,他的左臂上赫然显出一道伤口,鲜红血液涌出。
牧松之猛地站起来,要将这一招看个明白。
早在庄奉卿出手的瞬间他便辨认出这是清风扬啸剑法,但仍然来不及看仔细。眼下胡雨望手臂上的血色映至他眼中,不知为何,牧松之想起了庄奉卿送自己的那朵榴花。
“以血为墨,你看如何?”
胡雨望闻言又羞又恼,一时怒上心头,真的抬手将玉笔按在伤口上,笔头瞬间被血浸透,黑红混在一处,衬得玉笔更加盈盈温润。
他眉头一皱,呼地甩笔飞血,血珠如霹雳雷火拍击庄奉卿眼前。
这么近的距离庄奉卿无处可躲,他也不想躲,唰地竖剑格挡,血珠啪地砸在剑上,顺着剑身淌下。
“还给你。”庄奉卿微微一笑,在血蜿蜒至剑尖又凝成细小血珠要滴落时,突的将剑往前一送,血珠便又飞将出去。
胡雨望见势不妙驭身便退,然而血珠直追他而去,他玉笔一挥要劈散血珠,身前已笼罩一道黑影,忙撤了那头功夫转手从下往上撩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