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奉卿并未如他所想再次用剑,只隔空以手化解他这一式,这当口,血珠啪地砸到他手腕,他手一抖,玉笔差点掉落,但最后还是又握紧了。
“真可惜,这下你两种功夫都输给我了。”庄奉卿道。
胡雨望咬牙要再战,云板之声响起,他猛地转头去看,庄奉卿已收鞘的剑柄上挂着玉牌。
庄奉卿背对着牧松之,牧松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于是紧抓着窗框探出头去,想要看个明白。
正这时,庄奉卿忽然回头,一双美目立时准确地将牧松之摄住。
牧松之突然发现他的眼角有一点血红,应是方才不小心溅上的,庄奉卿似是无知无觉,任这点血红缀在眼下,好似一颗痣。
牧松之头晕目眩,这些时日来第一次由衷地感到:下山真好!
“能再看到庄大哥自己出手,当真过瘾。”古序也突然出声感叹,不知何时他也已经站起来,挨着牧松之看向庄奉卿,“往日总是小堂主在一旁指点,很少见到他这么爱玩的样子了。”
牧松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在一旁对庄奉卿指指点点,庄奉卿依言上下翻飞,左突右刺,像个被丝线牵动的人偶,脸上没有表情,也不会说话……不行不行,那画面太丑陋了!庄奉卿还是像现在这样最好了,牧松之在心里把想象出来的小堂主涂掉。
两人正说话间,庄奉卿已不再恋战,直奔四层而去。
正如牧松之所想,庄奉卿面对四层层主也游刃有余。
此人赤手空拳,使一门极古怪的拳脚功夫,一会儿僵直如老木,一会儿又灵动如游鱼,出招行迹诡谲,直叫人摸不着头脑。
手册上说这功法名叫自在天地间,使用它的层主周生原先是个放牛娃,在漫游山野时从所见所感中悟出了这套功夫,不过他大字不识几个,功夫原本没有名字,还是来了这儿以后,胡雨望大笔一挥给他取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套功法依似乎拿庄奉卿没办法,周生刚猛时他剑舞长练,周生飘忽时他锐直破空,剑招灵动繁芜,叫围观众人都看得过瘾极了,甚至有人大喊道“庄奉卿,这次我的身家可全在你身上了!”,另外有人回答他“今日未见小堂主,你可别押错了!”,引得众人哄笑。
庄奉卿不管这些,牧松之也不管,他一边紧紧跟着庄奉卿的身影,一边分身去解功夫的眼,有时候庄奉卿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有时又出乎他意料,慢慢的,牧松之于眼花缭乱的过招中勘破了那个点,这套功夫的眼恐怕在周生观心的瞬间。
果不其然,庄奉卿一挽剑花直指周生心口,周生下意识低头看去,庄奉卿却猝然回剑,另一手并出二指探向周生眉头,又须臾间堪堪定住,周生只觉一阵劲风袭来,最后又轻飘飘如流云飞散。
周生一愣,云板之声响起。
牧松之不知不觉笑起来,他不知自己为何而笑。
在牧松之的微笑中,庄奉卿来到了第五层。
此时不知不觉已过了几个时辰,日头正盛,将庄奉卿照耀得亮亮堂堂,牧松之甚至觉得有点恍神。想来不仅牧松之这么觉得,因为庄奉卿也张手遮了遮脸面。
牧松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五层层主张思品袖中捏了一面小圆镜,圆镜随其动作反射日光,在打斗中神出鬼没地一照,总是时不时晃人一眼,而对方因恍神疏忽的刹那便是张思品的机会。
这一招可以说十分有效,尤其是日光灿烂的现在,简直如夏日蚊蝇般恼人,又碍事又驱散不得,楼下被时不时扫到的众人也唉声连连,甚至扫到了牧松之这儿,牧松之被闪得忙抬袖遮挡。
正是抬袖的功夫,只听庄奉卿一句“借你东西一用”,牧松之未反应过来,他手中剑已飞出直奔牧松之,刺啦一声将牧松之袖子割下一段。
剑顷刻又回到庄奉卿手中,牧松之愣愣地看着袖子在空中飘飘悠悠,飘至一半被庄奉卿运劲夺过,蒙在了眼睛上。
漂亮的眼睛与眼角的红点一并隐去,庄奉卿现在只露出下半张脸,牧松之蓦地想到在山里见到的一种花,它半开的时候比全盛时更多一分怜意,真是奇怪。
容不得怔愣,两人又缠斗起来。
没有了日光侵扰,庄奉卿哪怕蒙着眼也行动自如,倒不如说是大杀四方,好像生来如此似的。最后一式他剑挑张思品腕侧,她的镜子应声碎裂,与此同时云板之声传来。
一天之内,庄奉卿已到了第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