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松之今日剩余可说的话不多,他想了想,挑了个合适的句式:“你与那欧阳万生柳芳缘之间究竟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庄奉卿此时脑子有些混沌,眯眼想了想,才缓缓答道:“我从上面跳下来,白鹤接住了我,到这院子里来,柳芳缘在,欧阳万生不在。”
牧松之嗯嗯两声,期待地看着他,想他继续说下去。谁知庄奉卿突然抬指点了点牧松之身后:“柳芳缘在那里。”
牧松之悚然一惊,猛地回头看,却见背后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他怒而回头去看庄奉卿,庄奉卿轻轻哼笑两声,好似被他的反应乐到了。
这人不会是在装醉吧?牧松之内心嘀咕,真正醉了的人会吓人吗?
可是庄奉卿笑起来这么好看,牧松之决定不和他计较。
庄奉卿摊开身子,仰面倒在桌上,声音轻轻的:“那时柳芳缘就在那个位置,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她一见到我,就叫我赶紧藏起来,免得被欧阳万生发现。”
他这样一摊开身子,离牧松之便远了一些,牧松之挪了挪身子靠近他。
“我说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和欧阳万生什么关系,为何要我藏起来,她说自己叫柳芳缘,被欧阳万生骗了修习邪典的,欧阳万生马上就要回来,叫我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那魔头杀害。”
修习邪典?难道说欧阳万生真的吃人?牧松之继续听。他原本还担心庄奉卿醉后胡言乱语,谁知竟然有条有理,娓娓道来,实在意外之喜。
“我说修习邪典是什么意思,她来不及回答,着急忙慌地要我躲到屋旁的瓮里,我那时不信她,要她说个明白,她便把两只袖子都露出来,我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竟都是伤痕。我当下信了七八分,躲藏起来静观其变。刚躲起来,欧阳万生就回来了。”
庄奉卿眼珠瞥向牧松之,问道:“你觉得欧阳万生长什么样子?”
牧松之龇牙咧嘴,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
庄奉卿又轻轻笑起来:“其实,他长得很普通,不过也许就是因为普通,所以才能骗人吧。”
“他好厉害啊,一来就骂柳芳缘,说闻到了生人的味道,是不是有人,柳芳缘说自己新种的花刚开,可能是花的味道,他不信,开始搜查起来。你不知道我躲得多辛苦,他推窗我蹲下,他进屋我上屋顶,好险没被发现。”
也许是受到了酒气的影响,庄奉卿后面那句嘟嘟囔囔的,竟有点像撒娇,牧松之有些新奇,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欧阳万生搜了一通没发现什么才放过柳芳缘,一进屋就抓过炉上的药罐,扯过柳芳缘,竟是要放她的血到药里。柳芳缘挣扎,他便开始拳打脚踢,打得柳芳缘哀叫连连。”
“我哪里气得过,当下就要跳出来,柳芳缘却背手打手势阻止了我。许是因为知道我在听,她便故意开始旧事重提。
“原来,这处住所本是柳芳缘的,十多年前为避燕王与宁王之争,她在此隐居避世。有一日负伤的欧阳万生到得此处,倒在门口奄奄一息,柳芳缘心善救下他。一开始欧阳万生表现亲和,用他那普通的外表骗过柳芳缘,甚至与柳芳缘相恋,然而待他好转,柳芳缘方知此人人面兽心。”
又是燕王与宁王之争?牧松之想,一场战争,真的影响了好多人。
“原来欧阳万生暗自在柳芳缘的菜饭里下了蛊毒,蛊毒发作时犹如万虫嗜心,生不如死,且歹毒的是,这蛊乃是子母蛊,欧阳万生手里还捏着一只,若是那只死了,柳芳缘也会死去。欧阳万生下这蛊毒,就是为了用她的毒血做药引子,炼制补药,再辅以邪门功法,可叫他武功大涨。蛊毒每两天发作一次,欧阳万生每五天取一次血,如此行径,竟是秘密进行了两年有余。”
牧松之被欧阳万生的无耻震住了,长嘶了一声。
“江湖上人道怎么这两年欧阳万生功力大涨为非作歹,原来是如此。”
说到这里,庄奉卿却忽然噤声,好一会儿没了动静,牧松之看他闭着眼眸,疑心他睡着了,连忙把他摇醒。
庄奉卿被摇得又睁开眼,呆呆看着空中一会儿,突然伸指朝天道:“啊!欧阳万生!”
牧松之才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他站起来,双手叉腰,倾身从上往下俯视庄奉卿。
庄奉卿轻轻收回手,搭在牧松之肩膀上:“欧阳万生,我要你好看!”
谁有你好看?牧松之觉得这一搭叫他在夜风中都觉得热,但是他没有挪开,继续问道:“你抓住欧阳万生了你要怎么杀了他?”
“哦对,我要杀了欧阳万生。”庄奉卿似是想起了自己方才在说什么,续道,“欧阳万生竟然这么可恶,我才受不了,直接跳出来要和他决一死战!”
庄奉卿霍然起身,把牧松之吓了一跳。他呛啷拔剑,莫名其妙就在院中开始脚步略显踉跄地舞起来。
“不可伤了柳姑娘,我将他引到林中,先使一招水中观月!”
庄奉卿单脚站立,持剑前扫,只是身形有些摇晃。
“那欧阳万生一点不怕,迎头就冲上来,那没办法了,我出乱雨打残荷!”
庄奉卿唰唰斜劈长剑,剑光牵连如雨丝,只是两脚交缠不小心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差点倒下去,连忙剑撑地面,弯竹回弹般轻飘飘又回正。
牧松之看着觉得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