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漠然,比怒骂、比嘶吼、比决裂,更让苏敏礼心慌。
苏昭昭动了一下,缓缓挪动身体,不顾身上的伤痛,从硬邦邦的病床上滑到谷槐仇的怀里。
他赤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底窜入四肢百骸。
苏昭昭咬牙强忍着。
他瞪着眼睛看向苏敏礼,随后转身,朝谷槐仇伸出手,十指张开。
谷槐仇明白苏昭昭的用意,却没有第一时间与他相扣。
还是苏昭昭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前路漆黑,哪怕一无所有,也绝不松开。
两人并肩跪在病床前,面对窗外虬结粗砺的树干,面对苍茫一片的天地。
苏昭昭目光灼灼,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我苏昭昭,此生愿与谷槐□□赴黄泉。纵贫寒交迫,纵骨碎身残,也绝不背弃他。今日所言,山盟海誓,上通苍穹,下达坤舆。”
苏敏礼气得脸色铁青,双眼赤红,心脏绞痛。
他用尽一切,给了一次次机会,都没能让苏昭昭低头与妥协,没能让苏昭昭回到他安排的轨道上。
“好!好得很!”
苏敏礼怒极反笑,“从今天起,我苏敏礼会把你们当成敌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禾幺这片土地上活多久。”
狠话放尽,苏敏礼再也没有停留,转身暴怒离去。
他重重甩上病房门,将所有父子情分,彻底关在门内。
病房里剩下面面相觑的四个病人以及一对十指紧紧相扣的恋人。
“你看,我们自由了。”
“是。”
谷槐仇低头,吻了吻苏昭昭的额头,吻去苏昭昭眼角未落下的泪,“我也发誓,我谷槐仇,此生愿与苏昭昭,生同寝、死同穴。风雪同舟,骨血相融,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声音不大,却穿透暮夏的暖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他们都愿意为对方肝脑涂地,洒一腔热血。
“说话算数。”
两颗心紧紧相依。
苏敏礼真把苏昭昭与谷槐仇当敌人整了,给其他家族发号施令,不许接济苏昭昭,否则就是与他苏敏礼为敌。
徐宗翊也只能被迫收回凤阳丹露别墅。
住院的日子清贫而艰难。
两人每天只能吃最便宜的粥与咸菜,乐在其中。
在坚持了大半个月后,两人勉强康复,办理了出院手续。
苏敏礼早已动了关系,把谷槐仇的住所列为危房,不得住人。
那时的他们,无处可去。
在花园的长椅上抱着睡了一觉后,等到天明,苏昭昭与谷槐仇便去租了城市最边缘、最便宜的老破小单间。
别说老旧的空调了,窗户全坏了,一直漏风。
地面潮湿的能种菜了。
苏昭昭这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对比,谷槐仇之前的房子都算好的了。
这个房子只有十平方米,还要一个月400块钱。
两个大男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洗衣做饭上厕所洗漱全都需要排队。
苦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