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眼又睁眼,乱七八糟的想法挤满大脑,烦得他后脑勺突突疼。
内耗半晌,忽而胸口发闷,难受得他坐起身,扶着胸口顺出两口气,仍觉不畅快。
烦躁犹如藤蔓,缠绕勒紧贺云也,令他既不痛快又呼吸不畅。
他扫视房间,想找一个出气筒,入目却皆是与那人有关的东西,看着更恼人了。
人他碰不得,东西他又舍不得摔,合着就欺他活该?
他恨得磨了磨后槽牙,经内心千般斗争后,最终窝囊地披了件单衣出门透气。
岩壁瀑布飞流直下,唰唰声响彻整个鹤啼山,林中的虫豸昼夜不歇地叫唤着,为幽静夜增添活趣。
顺着鹅石小径往上去,两侧齐腰高的草木刮过腰身,留下痒意一片。推开扰人的长枝,指尖湿润,染上淡香。
想到这是那人种的宝贝,疼爱得连枝丫都不舍得修剪,贺云也眯起眼睛。他食指用力一挑,折下一截嫩枝,甩甩枝叶上的细露,凝气一挥,清风破空而出,旋转着绞断前路碍事的枝丫。
混有草木香的空气入肺,贺云也心里可算顺畅了些。
他背手捻枝,脚踩残枝,悠哉悠哉溜达上山顶。
尚未入庭院,耳闻破风声。
轻快又有劲。
是那人在练剑。
不知是什么心思作祟,贺云也脚步一顿,收敛神息,躲在小门处探头偷窥。
盘根错节的巨树下漆黑一片,唯见月色寒光的残影。
借着微弱的剑光,隐约可见执剑之人的身形轮廓。那人身似竹子,黑衣一身,束着长长的低发。
长剑搅动空气,炸出劲风。风绕人身,衣摆猎猎作响。那人后撤数步,挽着剑花,又倾身一刺,余风破开,吹得树叶纷纷飘落。
凛然剑气瞬间迸发,快剑横扫,落叶化作齑粉,随着剑风飘向四方。
贺云也莞尔一笑,他的烦躁似落叶,已被那人削碎,顺风散去。
一阵暖意流经心脏,舒活筋骨,他久违地感到轻松。
贺云也探出身,轻手轻脚走进庭院。
剑招快似光影晃眼,破空声宛如惊雷,气势磅礴。
贺云也内心雀跃不已,情动难抑,如同暖光融开的积雪般,整个人将要化成滩水。
忽感眼眸湿润,一滴细水滑落脸颊,留下一片滚烫。
抹上烧灼的脸颊,晶莹的泪珠挂在指间。贺云也的手不禁一抖,泪水滑落不见,徒留一道水痕。他的另一手不自觉地攥紧断枝,指甲扣进肉中,阵阵疼痛感竟令他有种道不明的舒爽。
轻抿唇,尝出口中酸涩,他不争气地哼出了声。
这声哼唧细微如气,正常情况难以察觉,但这是在那人十步远的地方。
果不其然,挥剑声骤然断了。
与其同断的,还有贺云也的泪水。
贺云也眼前迷糊一片,水光潋滟,嘴唇轻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大抵是被他的模样惊到了,阮斩玉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动。
见状,贺云也心中积累已久的情绪霎时爆发——不甘、后悔、苦恼、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