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之内本还人声松散、闲话悠然,忽然一股如山似海的无形威压,自客栈门外浩荡席卷而入。
空气骤然凝滞,暖风瞬间止息,檐角铜铃微微震颤不止。院中众人莫名心头一沉,呼吸滞涩,周身流转的灵气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牢牢按死,半点流转不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缓步走进平安客栈天井。为首是一对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身后跟着数名垂手侍立的仆从。
明明寥寥数人,气场却厚重慑人,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头绝不简单。
为首女子容貌娇美,面带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不急不缓走近,目光淡淡扫过院中众人。
身后仆从袖袍一振,飞出一张烫金名帖,语气疏离:“紫阳宫与神兵谷联袂到访,敢问哪位是百事通掌柜?”
“小师兄,说是登门到访,我怎么看这伙人压根就是来寻事砸场子的。”天青凑到灵犀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灵犀望着来者不善的一行人,暗自无奈叹气,偏要赶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门。
“你先安分些,别多言。”他握住天青的手晃了晃,低声劝道。
天青盯着手腕上那只手愣了愣,随即立刻捂住嘴,故作怯生生的模样。
百事通醉眼朦胧扫过名帖上残缺的宫徽,嗤笑一声:“哟,紫阳宫?连宫徽都描不周全了。看来贵派镇宫至宝离火诀中的几卷遗失三百年,至今还没能寻回?”
这话一出,那对男女脸色齐齐一变。
男子面色瞬间阴沉,按在腰间剑柄上便欲拔剑,女子却暗中朝他递了个眼色,指尖悄然掐诀。
一簇妖异紫焰自她掌心凭空浮现。时值春寒料峭,整座平安客栈天井却骤然燥热难耐,恍若置身三伏盛夏。那紫焰看似只如烛火摇曳,散出的热浪却扭曲了周遭空气,连檐角铜铃的轮廓都被烘得扭曲蜿蜒,如蛇影盘踞。
天青几人只觉双目刺痛、喉间燥热干涩,体内灵气躁动翻涌,四处横冲直撞,气血也跟着翻腾不稳,竟一时窒闷得说不出半句话。
“既然掌柜这般清楚底细,何不亲自上前,试试我紫阳宫的离火诀,究竟完不完整?”女子笑意浅浅,语气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百事通嘿嘿一笑,摆了摆手:“玩笑而已,自然没丢。快收了吧,别误伤了我院里这些小辈伙计。”
女子闻言,才缓缓敛去掌心紫焰。
男子松开按剑的手,上下打量着坐在条凳上悠然饮酒的百事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便是平安客栈的掌柜百事通?”
百事通拎着酒葫芦打了个酒嗝,挑眉淡淡道:“正是。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女子望向院中众人的眼神深处,藏着不屑与轻蔑,脸上却依旧端着正道宗门弟子该有的矜持与虚伪。她步态从容踏入天井,缓缓开口:“原以为你百事通不过是故作名头,哄骗过路修士换些灵石罢了。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消息灵通的本事,连我紫阳宫秘辛都知晓一二。既如此,也算不虚此行。想来,关于仙都的底细,掌柜也定然清楚?”
上官玉暗中朝几人递了个眼色。
师兄弟几人默契十足,瞬间领会用意。往日在仙都受师父教诲,又经琼花前辈提点,方才百事通有意将他们称作客栈伙计,几人便顺势安分站在一旁,装作寻常侍从,冷眼旁观局势。
百事通把酒葫芦搁在条凳上,慢悠悠道:“原来不是住店歇脚,是来打探消息的。也罢,我做的本就是消息买卖生意,换些灵石,也够我和徒弟安稳开店许久。老规矩,想探消息,拿灵石来换。”
“你……”男子顿时被这番市侩做派惹得心头火起。
女子却早已看透百事通的行事做派,在身侧轻声劝阻:“夫君稍安勿躁,给他便是。免得落人口实,说我们宗门仗势压人。人家本就是做买卖谋生,何必为难。”
“仗势欺人?你们倒好意思说这话。莫不是以为紫阳宫与神兵谷联姻结盟,便能自诩正道之首,目空一切了?”百事通嗤笑出声。
“如今世间宗门,谁敢凌驾我紫阳宫之上?”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笑意。
“懒得和你们这些伪君子掰扯道理,扫了我喝酒的雅兴。不就是打听仙都吗?消息我有,一万灵石一条,拿得起便换,拿不起便请自便。”
上官玉心底骤然一沉,对方来意绝不单纯。
仙都常年隐于深山避世清修,素来不与外界宗门深交。如今师父身陨,他们几人隐姓埋名,从未露过风声,遵师命暂不能回山,唯恐给山门招来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