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回道:“谈何幸运,你误入时空来到这里,最后见到这镇上乡民尽数死亡,被困于此,有什么幸运的呢?”
楼砚不语了,未反驳沈昭宁的话,道:“姑娘能否借我手中长剑?”沈昭宁有些疑惑,但先前少年借他竹笛也未拒绝,不好拒绝,她将流云剑递给他。
“你要这剑有何用?”
话没说出,眼前白衣少年拔剑出鞘,刺向自己,流出血来。
“你这是做什么?”
楼砚嘴角渗出血来,好似感觉不到痛意一般。他看向沈昭宁道:“这幻境最后的破绽在我身上,唯有我死去,昭宁姑娘才能真正走出这幻境。”
“你为何不早说?!”沈昭宁忽然觉得喉间被卡住,看向身上被血液染红的少年,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幻境也许是因为我而起的吧?”楼砚浅浅道,语气淡然。
“我虽然身陷此地,可是却遇到很多善良的人,他们都热情好客,乐善好施。可是我没想到最后见他们时,他们竟然化为尸身,那时,我好似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像梦一般虚幻。”
“这里乡民的尸身,就那样随意被抛在街边,无人问津。我将他们安葬起来,起先那里本不是河,可是后来竟然变成了河。”
“我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也许是因为这里居民执念全部落到我身上,也形成了幻境。”楼砚终于说完,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只是缓缓道来这些事。
沈昭宁盯着他的眼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她问:“后悔吗?”
楼砚回道:“不后悔。”沈昭宁闻言,不知为何浅笑了一声,说了句:“是吗?”又问道:“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呢?”想来很久了吧?毕竟这些居民是三百年前死去,而现如今是三百年后。
于是果然沈昭宁听见那少年声音说道:“忘记了。”沈昭宁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小声呢喃道:“忘记了吗?”后又问道:“在这里很孤独吧,只有一个人?”
楼砚笑而不语,眉眼柔和,可是胸口血流不止,最后他站不住了,只能跌坐在白茫茫雪地里。
“最后一刻了,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昭宁站在楼砚身前,俯身看着跌坐地上的白衣少年,她无法改变什么,这些或许真是上天的旨意吧?
楼砚浅浅道:“能遇见昭宁姑娘真是幸事?”沈昭宁这次不再多说什么,但是内心却想,是什么幸事呢,他遇见她,所以这幻境必须结束,他也必须死亡,如果他没遇见她,也许也会被困在这里,不知何时才能解脱。所以哪有什么幸运呢?
明明那一种结局都是痛苦吧?
沈昭宁见周围环境果然不断变换,虚空之中又裂开几道缝隙,心中明白,幻境,真的要破开了。
满天的雪花缓缓飘零,落到白衣少年身上,他长长的发间也沾满雪花,整个人不知为何显得更加清冷。
沈昭宁听见楼砚又开口道:“姑娘的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成语。”
沈昭宁心中困惑更深,最后时刻,竟然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但是她还是开口问,神色依旧平静。
“什么?”
楼砚道:“昭岁长宁。”
“何意?”
楼砚微笑道:“一生心向光明,岁岁长久安稳。”
话落,沈昭宁心口处好似像是被她之前吃过的酸果覆盖,那果子看起来晶莹剔透,可是尝长一口才知道,酸涩无比,苦不堪言。
再抬眸时,片片落雪穿过他的白衣,少年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可是沈昭宁却发现,楼砚眉眼间没有苦涩而是意气风发,他含着笑,又在寂静的雪中,微笑道。
“昭岁长宁。”
最后少年整个人如同薄雾一般,一点一点化作细碎流光,随风散去,不留痕迹。
周围幻境彻底碎开,化为虚无。
沈昭宁终于从幻境走出,将落在地上的竹笛捡起,那笛子不再拥有半分能量,变得黯淡无比,可是只有这笛子,才能证明存在过的痕迹。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1)
沈昭宁走在回去路上,心想,冬季里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哪有什么心向光明呢?她身负上古魔血,注定是世间为之害怕的人。
她沈昭宁不信命,亦不信天意,只信自己手中剑,她重生一世,势必报仇。
昭岁长宁也可以意味着即使她沈昭宁被万人唾弃,依旧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