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天没有北风呼啸,没有冻裂手脚的严寒,阳光像一层温软的棉絮,轻轻盖在城市上空。
街边的灯笼一串接一串红得热闹,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连空气里都裹着甜丝丝的年味儿。
这个冬天,是苏怡长这么大,过得最暖的一个冬天,也是最暖的一个年。
奶奶来了海城之后,老寒腿风湿竟像被这座城市的暖意融化了一般,神奇地不再发作,药也不用再吃。
身子一天比一天硬朗,脸色红润,走路轻快,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安稳舒坦。
苏怡看着奶奶健康的模样,只觉得从前所有熬夜、奔波、咬牙硬撑的辛苦,这一刻全都值了。
她拿着省下来的奖学金,认认真真置办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菜摆满一桌子,热气腾腾,她拿起手机拍照,难得晒次朋友圈。
镜头里灯火温暖,饭菜丰盛,奶奶笑得慈祥,可她的目光落下去,第一眼看见的,却还是——
自己手腕上,那条摘不掉的红色皮质手链。
红灯笼暖,饭菜暖,屋子暖,可那一点红,落在她腕间,安静得刺眼,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叹息。
满城热闹,是别人的;满心空落,是她自己的。
她越被这温暖包围,就越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有一块地方,空得发凉。
像万家灯火之中,最安静的那一盏,看着人间团圆,自己却抱着一点无人知晓的念想,孤单得让人心疼。
大年初二,本是回娘家的日子。
苏怡以为姜皛皛也要回家,没想到对方一早就开车来接她,目的地竟是——樊家老宅。
苏怡心里一紧。她之前跟着姜皛皛来过一次,知道樊家是真正的名门望族,老宅气派又庄重。
可让她意外的是,姜皛皛在这儿竟自在得像在自己家,和樊明亮的父亲、爷爷说说笑笑,随意自然,半点不拘谨,地位看上去比樊明亮这个正主还要高,活脱脱就是樊家宠着的小丫头。
苏怡瞬间窘得手足无措。
大过年的,被突然带来这么正式的地方,她连一件礼物都没准备,空手上门,实在失礼。
姜皛皛却冲她甜甜一笑,压低声音:“礼物?我早就帮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嗯,”姜皛皛挑眉,指向厨房方向,“整个厨房领地都让给你,就做你之前做的那种糖,多多益善,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苏怡一怔,没想到自己随手做的手工糖,还能登这样的大雅之堂。
她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不多时,一盘盘晶莹漂亮的糖块便摆了出来——
翠绿的苦瓜片、橙红的胡萝卜片,外面裹着一层剔透晶莹的冰糖,像琉璃坠子一样好看;
切成小块的花生糖,色泽温润如琥珀,还没入口,香气就先勾得人咽口水。
姜皛皛一顿猛夸是意料之中,连一向严肃的樊伯父、见多识广的樊爷爷都赞不绝口。
“这小姑娘手真巧!”
“好看又好吃,比外面买的精致多了!”
一句句真诚的夸奖,让苏怡耳朵微微发热,低着头不好意思笑。
她不知道的是,在樊家老宅安静的暗厅里,陆聿修一身黑色正装,沉默地坐在那儿,目光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就炽热得再也没有移开过。
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开口,难得给了樊明亮一句认可:
“你总算办了件人事。”
樊明亮差点气笑,压低声音怼他:“你有本事别躲在这儿偷看啊!正大光明走过去!”
陆聿修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远处那个浅笑低头、眉眼温顺的身影上,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