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加拉格家客厅。
整个屋子瀰漫著一种如临大敌的死寂。
被安顿了一夜的“金桔姑妈”,此刻正穿著她原本那身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外面套著一件深蓝色的保暖针织开衫。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的毛毯上,浑浊的目光正毫无焦距地盯著茶几的一角。
“叮咚——”
门铃极其刺耳地响起。
菲奥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换上了一副標准且疲惫的“南区坚强嫡长姐”的笑容,拉开了大门。
大门拉开,门外站著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著刻板的灰色套装、嘴唇紧抿、神情极其冷漠的中年白人女性,手里紧紧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她是社保局的调查员。
而站在她侧后方的,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西装外套下隱约能看到枪套鼓包的fbi探员。
这种行政加执法的联合施压,瞬间让加拉格家客厅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联邦社保局。”中年白女冷著脸亮了一下证件,隨后指了指身旁,“这位是联邦调查局(fbi)探员。我们来核实金桔·加拉格的生存状况。”
还没等菲奥娜开口,那名fbi探员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她的肩膀,死死地锁定了客厅中央轮椅上的老太太。他手按在腰带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那就是金桔·加拉格吗?”
面对真正的fbi,菲奥娜的呼吸猛地滯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地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疲惫而坚强的笑容。
“是的,两位长官。这就是我们饱受阿尔茨海默症折磨的可怜姑妈。”菲奥娜不卑不亢地侧开身子,让出通道,“请进。”
中年白女踩著高跟鞋,翻开文件夹走了进去。而那名fbi探员则像扫描仪一样,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利普和伊恩,最后跟著白人女调查员停在了老太太面前。
中年白女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刚准备按流程提问,旁边的fbi探员却突然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轮椅上的老人。
他猛地俯下身,把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凑近老太太,语气极其严厉地大声质问:“女士!你叫什么名字?看著我的眼睛回答,你是金桔·加拉格吗?!”
利普和伊恩站在轮椅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探员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眼神中充满了职业性的怀疑。他突然俯下身,语气严厉地大声问道:“女士!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金桔·加拉格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加拉格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太太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探员那张严肃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她似乎被这严厉的语气嚇到了,有些无措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利普。
利普赶紧扬起“大侄子”的招牌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冰淇淋。”
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老太太瞬间安定了下来。她回过头,看著探员,裂开那张不剩几颗牙齿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是……金桔……金桔·加拉格。”老太太含糊不清却又极其坚定地嘟囔著,“我的乖侄子……要带我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fbi探员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他作为执法者的谨慎让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今年多大了?还记得吗?”
“您看,探员先生。”菲奥娜反应极快,立刻红著眼眶接过了话茬,声音里带著完美的哽咽和一丝面对强权时的胆怯,“她病得太重了,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已经是奇蹟了。您还要继续逼问一个连自己在哪、甚至连季节都分不清的可怜老人吗?”
空气再次陷入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fbi探员转过头,和那个穿著灰色套装、一直冷眼旁观的中年白人女性对视了一眼。
这位社保局的行政人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低头看了看轮椅上那个正对著空气抓握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菲奥娜那双写满辛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