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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1页）

一模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抬头看她的方向。

不是刻意回避，是每次视线快要落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会自己拐一个弯。我低头写作业的时候，余光知道她在那里，但我不抬头、不回头，好像只要不确认，那道光就不会改变它原来的位置。它只是停在那里，还没决定要不要暗下去。

许蓁蓁也有一阵子没出现了。可能是高二课业忙，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没有问。池雨墨也没有再提。她没有再在跑道边等沈念夏下课，也没有再在食堂门口侧过头和池雨墨说话。她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留下。

田苏倒是偶尔会过来找我，有时候是课间，有时候是午休。她会叽叽喳喳讲很多话，走之前把什么东西放在我桌上，然后走开。

有时候是一瓶水，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是停一下，像在确认我的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放完东西就走，没有等我说谢谢，也没有回头看我是不是在看她。

今早的早读课过后，她又路过。我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补觉，听到脚步声靠近，在我桌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一袋东西，走了。我抬起头，是两个包子，边缘还有一点余温。

我拿起那袋包子，外层的热气已经散了一半，但我还是朝她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经坐下了，侧着身，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往我这边看。我坐在座位上，那袋包子放在桌上，没有拆开，也没有收进桌盒里。

我开始漫无边际地幻想，一模成绩出来那天袁老师念排名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回头看一眼沈念夏

我坐在第三排，她坐在我斜后方，袁老师念完放下名单，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大家就开始各干各的事，没有被袁老师的怒气唬住，像是被那阵短暂的安静留在了原地，随后该干嘛干嘛。

我听到椅子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是她站了起来。然后脚步声往门口方向去了。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光正在从桌面上移开，像一面正在后退的墙。

我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尽头的光落在地面上，把那一小片地砖照得发白，像是有人刚刚走过去不久。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正在融化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刚从冬天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化开，还在犹豫要不要走进自己的深处。

一模之后的那周，晚自习比以前更安静。

也许是袁老师的震慑有用，也许是同学们的良心突然长出来了，总之教室里没有人大声说话了。

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整理错题，有人在翻一本已经翻了很多遍的笔记本。我坐在第三排，她坐在我斜后方，隔着一条走道，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写字的笔尖划过纸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偶尔会传过来。

晚自习时，我写到一半，笔没墨了。

我翻了翻笔袋，空的。

我侧过头，想跟前面的人借一支，但前面的同学正在低头做题，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像是在写答题一般。

我没有打断她，不好扰乱人家的思路。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翻笔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出现的东西。然后有人敲了一下我桌角。动作很轻，像是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像是笔帽碰到了木头。

我抬头，一支笔横放在我桌边，黑色的笔杆，笔夹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认得这支笔，是她最常用的笔，沈念夏的百乐果汁笔。

她放完笔就转回去了，没有看我，没有说“不用还了”，也没有说“借你的”，甚至没有停顿。

笔放下来之后，她的手臂已经从我的视线边缘移开，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水面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笔杆上有一小段标签纸被撕掉的痕迹，残留着一点点白色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