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看向来人,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仿佛是之前梦中见到的兼美,却又有些不一样。看这境况如梦如幻,宝玉立即与通灵玉做了个感应,这是他与石兄约好的判断是否在梦中的一个隐秘方法。
得到石兄反馈这是在“现实世界”,宝玉不禁诧异。那个女子却笑道:“石头告诉你这不是梦中了吧,没想到我会就这样直接过来?”
宝玉道:“你是警幻仙子?怎么可以在现实世界直接来到人间?”警幻仙子听到宝玉的话,快速觉察了下自己的面容,说道:“哦!没想到你对女子之美竟多了心思,又揉了一人进来。真是个博爱的天下古今第一淫人!这也是我最爱你的地方。”说着,警幻仙子掩嘴笑了起来。
宝玉道:“哈!我的意淫,不及仙子的实干。仙子找着机会就入人家梦境里云雨,想是便捷得多!”宝玉见警幻仙子在现实世界降临到凡间,想是非常之举,不如先刺激他一下,看看什么反应。
警幻仙子果然脸上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之前看你年少无知,不过让个幻身教你而已……”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宝玉见好就收,道:“不知仙子这次怎么亲身下到凡间,这不违反天规吗?”
警幻仙子道:“我想下来就下来,谁管得着!按之前封神约定,是不直接下来干预人间事务。我这次下来只你一人见到,哪有插手什么事务?不过是与你说些风情月债,埋汰些女怨男痴。这是我太虚幻境管辖的范畴,天帝不能管,三清不能涉,干天规什么事!”
宝玉道:“仙子梦中来会就好,什么事情要劳你亲自大驾光临?”警幻仙子道:“我看你刚刚诗句里隐含对我太虚幻境的不满之语,反正这月夜无聊,等不及你入睡啦,直接过来岂不更省事?”
宝玉心里想道:“看来警幻仙子城府不深,待我再探探他。”于是说道:“原来仙子可以实时看人间直播,只是人间之人何其多,如何看得过来?怎么就连我刚刚做了小诗,仙子也一清二楚!”
警幻仙子白了宝玉一眼,道:“不过今日无聊多看了你两眼,莫要得意。我且问你,为何你诗中说‘太虚非所慕’,又‘寸心寄幻境’?到底你对我太虚幻境是有什么看法?”
宝玉道:“太虚是此世界之源地,我并没追寻之心,故‘太虚非所慕’。但太虚诞生此世界后,幻化出仙子及世间之多情,却是我心欲明之事,故‘寸心寄幻境’是也。”
警幻仙子道:“世间之多情,不过都是些幻觉罢了。你既已明白这些前因后果,为何还看不透?”
宝玉笑道:“仙子又来警幻了。难怪贵府横额在我梦中由‘太虚幻境’变为‘真如福地’,想表达的就是‘看透太虚幻境,即是真如福地’之意思吧!我看却未必。看破幻境就是真如吗?仙子之真又在哪里?”
警幻仙子不觉一愣,道:“我在天界当然是归真。幻境不过是你们凡人的幻觉,神仙是永恒的真实,太虚自然是真如福地!太虚为真,幻境为假,这就是由你们凡人眼中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变为天界神仙的‘假去真来真胜假,无原有是有非无’。假只是对于你们凡间,真是对于我们天界。”
宝玉道:“我之前还说仙子比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见识要高——哪里有假?哪里有真?真真假假都是假,假假真真总是真。当下所触即是真,过去将来都是假。现在所觉为真,过后思之为假。岂需天界归真,真即在此处。”宝玉把之前对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说的这番话,又重复对警幻仙子说了一遍。
警幻仙子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心里不觉生起疑惑:“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想来却又觉有些道理,这人是从哪里产生这些想法的呢?”心里迷茫下,警幻仙子说道:“不想公子对天道有这样的感悟。不管是对是错,之前是小看你了。请问公子是何因缘有此悟道的?”
宝玉道:“其实仙子才最应有此感悟的。想来‘假作真时真亦假’应有对称的一句‘真作假时假也真’,如此方通透。情之一道如是,世间之道亦如是。仙子要辨情之真假难乎?可乎?既是不能辨,何来真假。世界亦如是,你可辨梦中为假,那可辨现实就为真乎?岂知不是一场更大的梦而已?只是未到醒来罢了。”
这一番话更把警幻仙子震住,沉吟良久,才道:“原来公子是以情悟道,这是难得了,我操持情缘如许多时,竟没此感悟,惭愧。”宝玉笑了一下,毫不脸红地抢了《红楼梦》里空空道人后来看到石兄的‘石头记’记录后的感悟,说道:“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不外如是。”
警幻仙子不禁怔在那里,说道:“公子高见,还待我慢慢消化。不知公子之后在这凡间,是有何打算?”
宝玉笑道:“不过是游戏人间,随缘了业,哪有什么打算?要说有什么方向,不外乎是明明德,亲情,止于至善。”
警幻仙子更呆,被宝玉一波接着一波抖包袱洗脑,觉得自己脑子都跟不上了,神态也微露出些仰望的样子。宝玉看差不多了,于是收束说道:“仙子现在掌管太虚幻境,正是借人情悟天道的良机,所谓‘天理即是人欲’。只有不固步于天界即是真实、真理、真如,才有可能真的归真!”
警幻仙子拱手道:“谢公子今晚一席话,我不敢对公子再做警幻之言。以后望公子如又有新的天道感悟,要来敝府教我。太虚幻境不远,公子如来在梦中一念即可。”说罢,警幻现在飘然而去,飞入云霄。
宝玉呆望夜空,明月当头,已是三更。心想又送走一个神仙,之后这虚拟世界还会有什么大神降临吗?想着间,众人陆续醒了,都不知根底,以为困了睡着。凤姐笑道:“都没喝酒的,怎么就都酣了。想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们是喝茶也醉倒!”宝玉却转念想到:“原来大家竟被警幻仙子在睡梦中植入了‘众人在这里一起睡着也没什么奇怪’的念头。”
说笑间,众人看已深夜,才告辞妙玉、惜春、紫鹃离去,由贾芸、包勇等护卫着走大观园内道回荣府。路经潇湘馆,只见那里杂草众生,明月下可以见到有些鸟儿飞到屋顶栖息。黛玉生前养着的鹦哥也在其中,由于没人喂养,早已放生为野鸟了。包勇说其已不再会模仿人话,只会如常鸟那般嘎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