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宝玉用功读书准备春闱,有时和贾兰一起去贾政书房听课,有时自学练习,觉得对八股文的写作又有更深的理解。一天,北静王派人来邀约明日上午到王府一聚,宝玉禀知了贾政,收拾妥当,第二天一早就与茗烟骑马过去。
北静王府门人通报后,水溶仍是亲自出来迎入,至大厅叙礼毕,水溶道:“这次请贤弟过来,是约了翰林院的一位先生。他与我祖上有些渊源,我前面和他说了你的情况,他推托不过,约了今天过来。”
宝玉连忙拱手感谢,说道:“不知有翰林先生过来,没带束脩。罪过,罪过。”水溶笑道:“贤弟不用拘这些礼,这位先生与先王是至交好友,过去我亦受教良多,这次请过来,一来是与贤弟熟悉熟悉,二来亦是我感谢先生早年教导。因而早备下合适的礼物,这里分做两份,一份以贤弟的名义就好。”正说着,门人通报有翰林院人过来拜见,水溶与宝玉连忙一起出去迎接。
进厅再叙了礼,水溶对翰林先生说道:“这是学生至交,贾府贾员外之子宝玉。圣上已恩旨,待丁忧之后,贾员外是仍升工部郎中。”又对宝玉说道:“先生是先王至交好友,小王老师李学士。”说毕,宝玉赶忙向李学士行学生礼,李学士也还了礼。
水溶道:“这次请先生过来,是久没私里见着,甚为想念。小王寻着宝兄弟的由头,好与先生亲近亲近。”李学士道:“不敢不敢。王爷是王公贵胄,小臣不过是早生几年,枉读了些诗书。”
水溶又道:“宝兄弟秋闱高中直隶第七名,圣上看了卷子,对宝兄弟的文章是赞不绝口。近来宝兄弟在家备考明年春闱,一直托小王亲近翰林,好熟悉些科场手法。”
李学士道:“贾贤侄的那篇文章我亦读过,确实行文清新、观点奇特,出常人多矣。”宝玉连忙道:“先生谬赞了。小生是八股生疏,才另辟蹊径去讨巧而已。”
李学士道:“非也非也。八股形式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立论之视野、行文之逻辑。贤侄文章是我阅卷以来的上品,圣上眼光岂是寻常,自是双目如炬,既是看到了,哪有错漏的。”
宝玉见李学士如此称赞,不好再谦,于是道:“小生年纪尚轻,为文不过有些新奇,到底对经史底蕴不足,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李学士抚须道:“于经一道,浩如烟海,一时是急不得的。在史一途,数千年上下,也是繁多,只是科场更重本朝国史。加强这一方面,于大比更见收益。”
宝玉连忙拜谢,顺着道:“小生正是对我朝国史知识有所不足,不知能有幸亲聆先生教诲否?”李学士哈哈一笑,道:“我已不带学生久耳,只是贤侄说话文章都甚为合意,如贤侄不嫌奔波,择日来敝宅详谈。”
宝玉赶紧跪下磕头,行了拜师礼,道:“有幸得老师青睐,学生定用心学习,不负老师之教导。”李学士扶起宝玉,道:“贤侄不必多礼。”大家才重新坐下。
水溶道:“小王幸而又得一位同学,只是因制不能入科场,否则也定要与宝兄弟比一下。”说罢大笑,当下三人又说了些朝野佚事、内外形势,李学士告辞后,宝玉再三向水溶致谢而别,不题。
宝玉回到贾府,上贾政禀告了经过,贾政道:“翰林亲来,面子不小啊。你有此机缘,自当好好把握。”宝玉称是,出来后回到住所。
宝钗正在住所外间稍休,见宝玉回来,起来迎接。宝玉扶着宝钗让坐下,说道:“娘子别莽动,赶紧坐下,别动了胎气。”宝钗笑道:“哪有这么矜贵的,我一天走来走去,只是刚刚坐下而已。好大个人,动一下不得?”
宝玉道:“娘子说动得自然是得的,小儿今天有没有顽皮?”宝钗白了一眼,道:“才几个月,就胎动了?也不知是儿是女,你就知是小儿了?”宝玉笑道:“你忘了为夫可以未卜先知吗?这必定是个顽皮小子。”
宝钗道:“你还可以预知吗?那你明年春闱如何呢?”宝玉连忙甩手道:“预知不了了,这只是作为父亲的感觉而已。”宝钗取笑道:“怀着孩儿的是我,要说有感觉也是我有感觉,如何你有感觉?”
宝玉见说,无言以对,只得一边坐下干瞪眼。袭人走过来圆场道:“二爷今天辛苦了,在王府里收获大不?”宝玉把前事又说了一遍。宝钗听后,说道:“北静王这次大力相助,看来是压重注在相公身上了。”
宝玉笑道:“奇货可居嘛!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愣头青,是这些朝堂上的老油条最喜欢的了。”袭人听他们两人说得一愣一愣的,又不好相问,只得陪着笑了。
宝钗道:“你后面约了李学士,过去时带些手信就好,不要名贵的,免得范着嫌疑,僭越了就不好。”宝玉称是,一会,宝钗又道:“王爷这里,虽然是他押注在你身上,倒是要重些感谢。不为礼物重,是表心意足。”宝玉听了,沉吟一会,也称是,遂与宝钗商量了礼物安排。
看着到饭点,宝玉、宝钗一起去贾政王夫人处请了安,再回来吃饭。
当晚仍是袭人侍候宝玉,泡澡时,袭人问道:“二爷,下午你与二奶奶说的,我都听不明白。什么奇货、愣头青、老油条,是做什么买卖吗?”宝玉笑道:“是的,就是一个买卖。这叫做投资管理,就是把银子啊、关系啊、各种资源等,投入到场中,看哪个好了,以后就可以翻倍收回来了。如此利滚利,越做越大。”
袭人总算听明白了些,叹道:“你和二奶奶真是天作之合,都是投资的好手,以后我们府就会利滚利,越来越大了!”宝玉用水弹着袭人,笑着:“你这里才是越来越大。”两人顽笑不止,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