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宝玉、贾兰中举,贾政回来后更亲自教导,督促他们用心读书,以备明年春闱。这天王夫人看着环境合适,就与贾政说道:“我看宝玉、宝钗成亲后,房里虽有几个丫鬟,到底缺一个姨娘。之前我已相中一人,为家里遇上各样事情,一直没让行礼。现今老太太已登仙半年多,孙儿纳妾也是不违礼的。前些琏儿也给平儿开了脸,我们这边简单些办也妥当。”
贾政沉吟道:“老太太去了未足年,待明年春闱后更持重些。宝玉现今读书备考为重,这时纳姨娘是否让他容易分心?”
王夫人道:“就是为了他好专心读书考虑的。我相中的是袭人,你也看过,很是持重。前面我已按姨娘的月例银子给他的,但没给他开脸:一则他们都年轻,二则想来你也不许,三则那时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纵有放纵的事,倒能听他的劝,如作了跟前人,袭人该劝的也不敢十分劝。而今情形却变了,一来他们年纪都够大了,二来宝玉现今是越发有主意的人,没个身份反而是不好开口劝的。故与你商量,如你同意,就给袭人开脸,简单走个仪式,好让他专心侍候宝玉读书。”
贾政听了,想着有理,于是道:“还是贤妻想的周全,袭人相貌行事都持重,确实定了名分,好让他亲近侍候宝玉读书,宝玉反不易分心。”
于是王夫人出来与宝钗等说了,当下择了好日子,先让袭人哥哥花自芳的女人来接了妹子,再于当日贾府派轿接到府里,热热闹闹行了仪式。
待送入装饰一番的新房,袭人坐在床沿,只低头看着地面,宝玉随后也被众人笑着推了进来。待关上门后,宝玉灿灿来到旁边,袭人却还是看着下方。宝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袭人方抬头,说道:“你又笑什么?”
宝玉道:“我笑你做了姨娘,却扭捏起来。之前我们一直在房里朝夕相对,你都落落大方,现今却变得初次见面似的。”
袭人脸红道:“之前只是屋里的丫头,早晚侍候你是自然的事情。现今开了脸,却是第一次侍候你啊。”
宝玉道:“如何第一次侍候,我的知识还是与你一起习得的呢!”袭人见宝玉取笑,更羞得低下头,又不敢还口,只得由他口快。
宝玉见袭人不言语,自是该自己动手,袭人由着他轻薄。一夜春宵,不题。
宝钗见袭人专门侍候宝玉读书后,房里丫头反是需用的时候少了,因现在管着荣府细务,得小红一人协助稍有不足,见秋纹也是个办事麻利的人,就让秋纹也过来帮着处理事务,从此众人把小红、秋纹称为宝二奶奶的左膀右臂。
宝玉房里自是剩下麝月、莺儿、五儿三个大丫头,鸳鸯自贾母去后跟着王夫人,有时见这边事忙也过来帮忙,王夫人见着也没言语。
这天宝玉和贾兰去贾政书房听课,袭人绣好宝玉的新鞋,看着得空,便去凤姐处找平儿。贾琏、凤姐正好去了宁府协理事情,平儿留在这边,以备巧姐需要。
平儿见袭人过来,嚷道:“新姨娘来了!”袭人啐道:“说的是哪个?你自己也是刚开了脸,好说别人。”平儿笑道:“花姨娘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吩咐吗?”
袭人道:“没事就不能看我们平姨吗?”平儿笑个不住,道:“乖,我的好外甥女儿。”袭人见左右无人,悄声道:“我是来向你请教的……怎么做个笼头。”说着间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平儿听了,不禁奇道:“做笼头来作什么用?”
袭人近前细声说了,平儿道:“有这么个说法?怎么我没听过!”袭人低头红着面,道:“我也是听说的,就是试一试。”平儿道:“这玩意这儿没人做过,横竖你按马儿上的式样缝着就好——就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袭人只得低头称是,一会又问:“你与琏二爷现在是怎么过?”平儿见问也不好意思起来,道:“你这小蹄子,自己不说倒问起我来。我们奶奶的性情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虽是正式纳了进来,到底是小的,就是奶奶不方便的时候,才让琏二爷过来。你呢?现在与宝二爷又是怎样过的?”
袭人看了左右没人,说道:“宝二爷近些天都在我这边,我想这样也不好,又不好和宝二爷说。我看宝二奶奶对这个也没什么说的,对我对宝二爷的神态儿说话儿也很好,你说这怎么回事?”
平儿笑道:“这不就是你狐媚子嘛,引得男主人都不到原配那里了。”袭人连忙呸呸两声,才道:“我还不知自己模样?怎比得上宝二奶奶半分。我又不会逢迎,哪有什么吸引人的。”
平儿取笑道:“你的好,说不得自己不知呢!”转念一想,问道:“你看宝二奶奶近儿身体怎样?”袭人道:“我们奶奶身体很好啊!近来觉得还发福了些。”平儿道:“你确定是发福?莫不是……”
袭人醒悟过来,道:“如果是那样,宝二奶奶怎么不和我说呢?”平儿道:“想来时间还早,就是你是亲近的,也是察觉了人家才说的,哪有主动说的理。况且你现在要不白天侍候着宝二爷读书,晚上侍候着宝二爷……”还没说完,连被袭人捶着,赶忙躲开着笑。
袭人才道:“原来如此,那回去得小心伺候着宝二奶奶了。”两个闺蜜又聊了一会闺中秘事,袭人才告退回去。
袭人回到住所时,宝钗处理府里事务还没回来,宝玉也还在贾政那读书,看着没事,就在厅里收拾摆设。麝月见了,连忙过来说道:“姨娘坐儿吧,这里等我来做就好。”
袭人听了,笑道:“你这小妞儿尽说些别扭话儿,什么活儿不是做,又什么坐儿。”麝月见袭人顺口溜似的说话,不禁笑起来,道:“袭人姐姐还是疼我们,只是称呼必须改口的,叫姨娘才合规矩,叫着叫着、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袭人情知如此,于是道:“好了,好了。你们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奶奶怎么还见回来,天也近晚了。”
麝月道:“近来府里来往的人比前多起来了,二爷、兰哥儿中举后,圣上赦了两府那两位老爷的罪,又把家产全行赏还,谁都看得出我们府要重振的劲儿,亲戚朋友都多来走动,因而迎来送往、礼物往来的事儿就多了。”
袭人道:“那我们奶奶不就很忙了?身子怎么保养得多来。”麝月道:“奶奶身体好着呢!现在又有小红、秋纹这左膀右臂,他们办事又都麻利,什么事儿到他们那里都很快就解决了。”
袭人点头不语,只是想着宝钗的情况。正想着间,宝钗回来了,袭人连忙出去扶着宝钗进来,说道:“奶奶小心些,怎么不见小红、秋纹侍候着。”
宝钗笑道:“这么大个人,哪还要别人侍候回来!现在外头事多,我在外面安排了房间给他们,省得他们每日跑来跑去。”说着又看了袭人一眼,说道:“怎么你显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经平儿提点,袭人现在打量宝钗身形,已确定得七七八八,于是道:“前面我眼拙,没看出来,恭喜奶奶。”宝钗连忙说:“小声些,还早着,别声张。你是眼尖,第一个看出来的,我还没告诉人呢?”
袭人道:“二爷也不知道吗?”宝钗道:“他倒是知道——所以现在让他夜里都到你那睡,你好生侍候他就是。说不得也很快就有了。”
袭人脸一红,说道:“哪有奶奶这样的福气。”宝钗道:“这个是有定的,我们做好自己的就是。既然你已看出来,说不得明儿也要告诉太太了,别到时大家都看出来,这里却还没有禀知的。”
于是宝钗有了的消息,府里很快就都知道,众人纷纷前来祝贺不已,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