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弘景一来,便犹如冰块投入热锅,让整个场面都冷下来了。
陈镇山在文清婉耳边小声提醒道:“她母亲是刑部尚书,有一兄长,在大理寺任职。”
文清婉恶补过燕国的官职体系,太学博士,就是太学院教书的,是老师,说明这个人很有文采。
她母亲是一部尚书,再往上走就只能当宰相了,这一家子都是管刑部律法的,怪不得张口就用抓人威胁。
文清婉偷摸打量着,她好奇,好奇长公主最后为什么选了这位封后。
看了一会儿,文清婉不禁有点佩服。
庄弘景在样貌上是很出挑的,通身有股文人气派,不是儒雅那种,而是清冷高洁,谈吐不凡,而且她看似冷淡,说起话来竟然很周到,三言两语就把宁诚安抚住了。
甚至像个被掐住后颈的猫,老老实实走过来道歉。
文清婉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就她这个攻击性,甚至不如活螃蟹大,螃蟹夹到手指头还疼,宁诚是压根毫无杀伤力。
宁诚道完歉,她那帮同伴也跟着道歉,随后一起跑了,头也不回。
庄弘景再次拱手道:“驸马雅量。”
文清婉道:“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这几个人有没有成年都难说,文清婉才不和她们一般见识,这件事要是被她们家里人知道了,肯定要收拾的。
而且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大肚量。
至少面对这位未来皇后,文清婉感觉心底有点怪怪的,像是穿了一件扎人的毛衣,忍不住要扭来扭去,怎么都不舒服。
但这也很正常吧……好歹她现在是驸马,任谁知道自己的法定结婚对象未来和别人在一起,心情都会不平静的。
她这是人之常情。
是吧?
庄弘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好像是专门过来解围的。
她走得轻松,倒是给文清婉搅得心情乱糟糟的。
……
外出的驸马还没归家,成衣铺里的消息就传回了公主府。
彼时,虞珂正和怡国公叙话。
怡国公是三朝重臣,是高祖点的最后一批进士,玄宗时封官做了县令,后来一步步升迁,做过国子监祭酒,门生无数,后又拜宰相。
到了今日,年事已高,有面圣不跪的特权。她平素并不上朝,只是在家赋闲养老,不管朝中大事。
虞珂和怡国公也有亲缘,她外祖宣威大将军娶的就是怡国公的女儿。
虞珂请怡国公前来,说的就是她遇刺一事。
听了她的话,怡国公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嫌弃道:“你若要称帝,四年前为何不说,那时轻而易举,现在倒是反悔了,难啊。”
都是皇子,竞争起来名正言顺,但现在帝位已经有了着落,她是臣,再想称帝,那就是造反,何止是难,简直难如登天。
虞珂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乖乖听训。
怡国公又叹道:“行了,我就舍了这张老脸,帮你走一遭又如何。”
一个是自家孩子,一个是非但没血缘关系甚至还要杀她的敌人,选谁很简单。
怡国公忍不住道:“我早说过,皇帝此人不可信,口蜜腹剑,实乃小人,我相面七十余载,从未错判一次。你,唉!”
虞珂愧疚道:“你教训的是,是我识人不周,错信小人。”
怡国公顿了顿道:“你确定要反?”
虞珂点头。
“好!这才是我秦家血脉,拿舆图来。”怡国公正色,负手来到燕国地图前,斑白发丝更显出眼中精光闪烁。
“此处,有一片盐湖,我早年随玄宗征战,陷入草原,人困马乏,恰好遇到盐湖,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你既然要去川西,正好可派人查验一番。”
怡国公点了点地图,意味深长道:“草原马好啊,比中原的好,犬戎擅长马上作战,你当然也要组建一队骑兵,抵御犬戎,需得有兵,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