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属官见状,唉声叹气,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关切道:“你这人也太能忍了,那天就在王府后头不远的地方,你要是肯大声叫唤,咱们几个听见了谁还不来帮你?你瞧瞧,现在身上没一块好肉,真是活受罪。”
眼下打他的人还没抓到。
张属官道:“你放心,我们一定要给你讨个公道来。咱们不辞辛苦来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往小处说是倒霉,可往大处说,就是打我们的脸!”
“就是就是。”
几人询问道:“打你的那些人,你可曾有印象?”
顾兰因摇了摇头。
那日天太黑了,况且又被套了麻袋,如今还有印象的也就些许支离破碎的声音。
他吐着气,眉宇间的汗水往下滚落,看起来像是哭了一样。
张属官掏出自己擦汗的帕子,把他脸抹了一遍,出主意道:“你先安心养伤,我等长史临尧回来了再问一问。你被打成这样,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要将这附近彻查一遍。届时若是抓到了,我们就打断他的腿脚,给你报仇!”
顾兰因扯着嘴角,忍痛笑了一笑,虚弱道:“恐怕查不出来。”
他此番来大同,身上银钱不过三十两,随从留在京师,这几天甚少单独行动,就算出去了,也多往热闹地方而去,然而,即便如此,仍旧是被人寻到空隙,若非有意要找他的麻烦,怎会费这个心力,对他的出行盯得如此紧?
他闭上眼,想不到,这个人或者这群人究竟是谁。
张属官几人在哪东猜西猜,最后也是一头雾水。
“该不会是因为咱们佩蘅生得好,又年纪轻轻考中进士,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心生嫉妒?”
顾兰因无奈再睁开眼,几个人像是茅塞顿开,深以为然,并且纷纷加以佐证道:
“前些天我们来的时候,这府中女子看到佩蘅就像要吃了他一样,一定是有淑女求而不得,适才出此下策,以慰求而不得之苦。”
“恐怕是有妇之夫,她家里丈夫知道了,适才如此。”
“看佩蘅这伤势,定然是个练家子,打了个半死,没让他死。上回那个护卫,鬼鬼祟祟的,盯着佩蘅,你们瞧见没有?好大个儿!实在是太下作了,自己没本事,就嫉妒别人。”
顾兰因听笑了。
张属官此行不过就是为了吃吃喝喝,逛一圈再回兵部交差,若无意外,晋王这里所有考核都是上上等,临尧犯不着针对他们。
“哪个护卫长什么样?”
宋主事见他问这个,仔细回忆了一遍,描述道:“大高个,模样一般,方脸浓眉,看着一身正气,往先咱们在长史身边看过,看他那臂膀,有些力气。”
“那就肯定不会是他了,你说的那人我见过,是府中护卫班里的队副,他一拳下去,佩蘅早就一命呜呼了。”张属官摆摆手。
几人争论半天也没结果,反叫顾兰因头疼。
他躺在床上难以动弹,一日三餐皆由侍人伺候,临尧难得抽空看他一回。
大抵是为了照顾兵部这几人的颜面,临尧下令彻查附近的地痞流氓,晋王府的人几乎要把整个地皮都犁了三遍,然而,至今仍无结果。
他安慰了顾兰因一回。
床上的年轻人弱冠年纪,倒是看得开,劝他不要再找了。
他说:“顾某时运不济,甘愿受之。”
临尧望着他那张脸,当真是瞧不出愤恨,像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水。
“你这样的心性,不争不抢,受此劫难,实在是……”临尧叹息一声隐去后面的话,心里暗暗提防起来。
不哭不闹,莫非是已经发觉了端倪?
他出了门,叫来外面的侍人,询问起这屋里近来的状况。得知兵部那几个人的猜测,他便把先前盯梢的几个护卫打散,随后又悄悄叮嘱了刘大郎几句。
知情的几个人嘴风甚严,一时间无人猜到真相。
内廷的医正这些时日进进出出前朝与内廷之间,偶尔说起此事,因好些药用尽了,膳房着人来取,几次都扑了个空。
何平安见状,索性不再用药材。
王妃已经怀孕,在送花神那日听到那几个侍女的议论时,她便暗暗留了个心眼,这些日子所经手的药材,所烹制的药膳,皆有留底,轻易也不会动用凉寒之物,就怕伤了王妃这一胎,日后被问责。
盛夏时节,天热得厉害,膳房里每日都会熬煮些绿豆汤与酸梅汁,一些分发给内廷的侍人,一些则供给前朝的属官、护卫们。
想到明日又是休息的时候,何平安把自己的东西一收拾,闲来无事,她坐在公廨里练字。
吴膳正从外回来,给她带了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