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瞪了她一眼:“那你在门外把守,怎么把她放进来的?”
碧琉璃:“奴忽然腹痛难耐,偏巧那时去净房了……”
海潮忍无可忍,直截了当问道:“是不是……梁夜做了什么?”
碧琉璃抱着臂眨了眨眼,悠悠道:“公主为何不去问驸马?”
他微微侧头:“是不敢么?”
海潮一噎,随即道:“要你管!”
碧琉璃一笑:“如果当真是驸马安排的,公主又当如何?”
海潮无言以对,正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才拐弯抹角地来问他。
“公主会怨驸马么?”
海潮扪心自问,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不赞成梁夜的做法,但是没办法怨他。
“有些事公主还是亲口问驸马吧,夫妻之间应当没什么不能说开的吧?”少年似是揶揄,但眼眸中却没有玩笑之意,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纱巾重新把脸蒙上,“奴还有许多活要干,先告退了。”
海潮还在原地发怔,碧琉璃已经走远了。
她紧了紧狐裘,转身向庭中走去。
陆琬璎和程瀚麟在东侧殿中等候,海潮走到廊庑下,正要搴帘进屋,门内一人冲出来,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那脸有些眼熟,海潮定睛一看,想起是和陆琬璎一起入宫,被她带回公主府的少女阿蓁。
阿蓁“呀”一声惊呼,惶恐道:“公……公主恕罪……”
“怎么了?”海潮问。
阿蓁道:“陆姊姊去煎药,叫民女守着程公公……程公公方才突然动了,似是要醒了,民女便急急忙忙跑出来叫人,不慎冲撞了公主……”
海潮闻言又惊又喜,连道“没事”,快步走进房中。
程瀚麟躺在床上,头上裹着白纱巾,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还未睁开眼,但睫毛飞快地颤抖,干涸的嘴唇翕动着,搁在被褥上的手像在摸索什么。
海潮唤他名字,程瀚麟毫无反应,额上全是汗,口中自顾自不住说着什么,海潮凑近了些侧耳谛听,却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恰好这时陆琬璎端着药碗回来,见到海潮在,又看到程瀚麟似要醒来,惊喜交加,眼泪夺眶而出。
海潮忙从她手中接过药碗:“陆姊姊别担心,我们不都好好的么?”
陆琬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她走到床边替程瀚麟把了脉,欣喜道:“脉象有力多了,程公子应当很快就会醒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布巾轻轻掖去他额上冷汗,柔声道:“程公子是在找东西么?想找什么?”
程瀚麟发出干哑微弱的声音。
陆琬璎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蹙着眉道:“镜……是要铜镜么?”
“铜镜,铜镜……”程瀚麟蓦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半晌才聚到陆琬璎脸上,“陆……陆娘子,这是哪里?”
他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可卧床两日粒米未进,只撑起一点便失却了力气,倒是牵动了身上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程公子别动,前夜你房中失火,你受了伤,如今伤势还未痊愈,”陆琬璎忙扶他躺下,“你方才说要铜镜?”
“对,我要找铜镜……”程瀚麟失魂落魄地在心口摸索着,“我的铜镜去哪里了?”
陆琬璎道:“莫急,我替你收起来了。”
她忙从袖中取出红布包裹的铜镜递给他。
铜镜被烟气熏染,原本锃亮的镜面变得晦暗模糊,程瀚麟用袖子使劲擦,一边擦一边道:“娘娘,娘娘你在么?”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铜镜里只映照出他伤痕累累、憔悴虚弱的脸。
他哽咽了一声,忽然抬手一拍额头,笑起来:“我怎么这样傻,是前夜的事,娘娘当然已经回雕像里了,是不是?”
海潮眼眶发胀:“放心吧,宋贵妃没事,她方才已经离开了。她要去投胎转世了,让我同你说一声,她来不及向你道别了。”
“娘娘这么好的人,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出生在好人家,一辈子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