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道:“郡守有令,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是误了郡守的事,你担待得起么?”
“可是那孩子的声音你们也听见了吧?!”昙远因为慌乱与愤怒而口不择言起来,“是你们玩忽职守在先,这才放了那孩子进去……”
陆琬璎赶忙扯他袖子,可是来不及了,话已经说出了口。
昙远自己也意识到说错了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果然,那笑面的守卫向同伴道:“哪里有孩子的声音?你听见了么?”
他同伴也回过味来,摇摇头:“没有啊,我也没听见,只有火烧木头的声音。”
笑面守卫向昙远道:“看来是你这沙门心智不坚,被妖魔鬼怪蛊惑了。”
看着火焰越窜越高,火光将子夜的天空映得通红,浓烟如黑云般越过围墙涌出来。
昙远一咬牙,便即向门口冲去。
可那两个守卫铁了心要将错就错,立马上前阻拦。
昙远身手虽然不错,但与两个精悍守卫缠斗,丝毫占不到上风。
陆琬璎想上去帮忙,可她一个世家闺秀哪里会打架,刚冲上前去便被一个侍卫大臂一挥,甩向一旁,重重撞在树上。
昙远向她吼道:“别掺合!快跑!”
陆琬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叫她去喊帮手。
可是这整座昭明寺,除了昙远之外,还有谁会帮他们?还有谁是可以信赖的人?
她仿佛抱着根浮木漂在狂风暴雨、巨浪滔天的海上,茫然不知所往。
但她明白自己留下来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听昙远的话转身便跑。
“别让她跑了!”那笑面侍卫喊道。
他同伴便要去追陆琬璎。
昙远连忙冲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侍卫的腰。
陆琬璎只听见身后骨骼和关节“咔咔”的响声、男人闷闷的抽气声,她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憋着眼泪,一个劲往前跑。
一个守卫将昙远的胳膊反扭住,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右臂,另一人一拳狠狠击在他腹部,昙远吃痛,浑身脱力,冷汗涔涔而下。
那笑面守卫见他疼得蜷缩身子,满脸冷汗,向同伴道:“罢了,毕竟是郡守看重的人,别做太过了。”
另一人冷哼了一声,松开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昙远躺在露水濡湿的地面上,鲜血和着潮湿泥土的气息往他口鼻中钻,火焰的声音听起来很渺远,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眨动着眼睛,血和冷汗还是往眼睛里淌。
火终于沿着廊庑烧到了门口,滚烫的热气像汹涌的浪涛翻涌。
两个侍卫受不住热浪,退到了数丈之外。
他们并未理会昙远,任由他躺在门口。
原本沁凉湿润的泥土被热气炙烤,灼烫着他紧贴地面的皮肤。
那热意让昙远恍惚的神志清醒了些许。
这不是梦,他的小师弟还在火场中生死未卜,他必须去救他。
右臂被卸使不上力,他只能慢慢挪动,用头抵住树根,左臂和双腿,支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忍痛将肩膀的关节接上。
两个守卫在远处看着,一人纳罕道:“都这样了,竟还爬得起来,倒是个硬茬。”
“要不要把他拖走?”
“他想进去送死,就随他罢!”
“死在里面也好,省得到郡守跟前搬弄是非。”
昙远抬起一条腿,用力向木门踹去。
好在被火烧过的木门摇摇欲坠,门锁形同虚设,一脚便被他踹开。
热浪和浓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