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琬璎悚然一惊,她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一层。
郑夫人望向帘幕低垂的窗户,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幔子:“或许有一日公道终会降临,但不是现在,现在名声比公道重要得多。”
“可是,你一死,他们便成了孤儿……”
郑夫人摇了摇头:“他们姊妹有族亲,有高门外祖,小郎再有几年就成人了,便可继承家业,到时候三兄妹相互扶持,日子不会差到哪里。”
“可是你呢?”陆琬璎道。
郑夫人似乎全然未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恍惚:“我?”
陆琬璎道:“你本可以不死的,为何不让姑获鸟带你走?”
郑夫人低首浅笑:“弑父,与师长有染,杀夫,这就是我的一辈子,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陆琬璎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害了你朋友,我很过意不去,”郑夫人欠了欠身,“但是恐怕今世是无法补偿了。”
话音未落,虚掩的门扇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陆琬璎转过身,只见昙远推门走进来,眉头深锁,脸色凝重。
她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昙远看了一眼郑夫人:“会稽郡守郑郎君到了……”
郑夫人了然道:“他是想审问我罢?”
顿了顿:“有劳你同他说一声,待我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第173章姑获歌(四十一)“我想死在
郑夫人沐浴更衣之后,便被带去面见会稽郡守。
郑郡守按辈分算,是郑三郎的族叔,郑夫人与他只在婚礼和祭祖上有过几面之缘,也从未说过话。
郑郡守四十来岁,高大魁梧、腰圆膀粗,乍一看像个武夫,与清隽斯文的郑三郎大相径庭。
郑夫人福了一福:“民妇见过郡守。”
郑郡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按道理你该称我一声‘叔父。”
郑夫人抿了抿唇,淡淡一笑:“民妇不敢。”
郑郡守未再多言,直截了当问道:“三郎当真是你杀的?”
郑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到了官府,你也是这句话?”
“是。”
“你可知谋杀亲夫当处何刑?”郑郡守又问。
“当处以极刑。”
郑郡守捏了捏眉心:“我可以将你送至会稽郡城,亦可将你送回建业,无论是由何地的官员审理,此案案由清楚,判罚亦不会有什么疑议,不过死刑需要三司会审,陛下亲自复核,到弃市问斩,最快也要三五个月。”
他顿了顿:“在此期间,你会被羁押在牢狱中……在里面恐怕不会太好受。”
郑夫人平静地听他说完:“郡守的意思是……”
“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郑郡守道,“若是你愿意自行了断,给族中一个交代,此事不必闹到官面上,你也可以走得体面些,仍旧以郑家妇的身份下葬。”
郑夫人弯起嘴角。
郑郡守皱起眉:“怎么,莫非你宁可在牢狱中苟活数月?”
郑夫人摇了摇头:“民妇只是感慨,郡守如此处置,对民妇太仁慈了,民妇毕竟杀了郑家人,郡守为何不问缘故?”
“事已至此,你和三郎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多问。”
“是不想多问,还是你们早知道郑三郎……”
郑郡守打断她:“我的确隐约听说过,三郎有……隐疾……”
郑夫人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