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遣退了奴仆,向海潮一行道:“家兄稍后便到,诸位请先入席罢。”
夜宴是男女分席,方二郎召了婢女和小僮来,分别领男客和女客入席。
海潮和陆琬璎手挽着手,跟着婢女拾级而上,在门外廊庑上脱了鞋,正要往里走,忽然看见方家的奴仆手中拿着一双黑漆刻花鹿皮靴,正在清理鞋帮上沾的土。
海潮定睛一看,只见那土并非此地常见的灰褐色,而是黑中带着红,看着有些诡异。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陆琬璎察觉她异样:“怎么了?”
海潮摇摇头:“陆姊姊先进去吧,我有点事。”
陆琬璎低声道了句“小心”,便跟着婢女先进去了。
海潮走到那刷鞋的奴仆身旁:“这双鹿皮靴是谁的?花样好漂亮。”
话音甫落,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掀开门帘,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望小娘子好眼力,这双鹿皮靴可是我特地找有名的工匠做的。”
海潮抬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绿眸。
冯蔚朗跨过门槛,只穿着足衣站在廊庑上。
难道他就是杀害那对老夫妇、掳走他们女儿的凶手?
海潮咽了口唾沫,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让他看出端倪。
“是挺好看的,”她稳住声音,“我正想打听打听是找谁做的,想给我阿兄也定一双。不过这么好看的靴子,怎么弄得那么脏……”
她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之前在街上遇见冯蔚朗的情形,那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冯蔚朗足蹬马镫的样子,当时他的靴子应当还是干净的。
那么这些泥就是之后才沾上的,他应该不是凶手。
冯蔚朗勾了勾唇角,略微倾身,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小娘子看着不像是拐弯抹角的人,想知道什么,问在下便是,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海潮心口一紧,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他已经看出自己是在试探他了。
梁夜说他不可信,海潮也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想了想,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冯蔚朗笑得好像五月的阳光:“你不是想知道我靴子上的泥是在哪里沾上的么?来方府之前,我去了一趟城外的军营,营地靠近河岸,那里都是这种土。”
海潮心中暗暗惊愕不已,却不能表现出来:“我想知道靴子是在哪家铺子做的,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根本不会骗人,知道么?”冯蔚朗微微觑了觑眼,深碧的眼眸中像是波光闪动的湖泊。
他直起腰:“你不承认也无妨。我还知道很多你想打听的事。”
海潮一时拿不准他的意图:“我和你今天才第一次见,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冯蔚朗道:“我也想问小娘子,我们从前见过么?为何在下对你一见如故?”
海潮脊背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他真的是……
冯蔚朗忽然一笑:“大约是梦里见过罢,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小娘子说是不是?”
海潮这才明白过来,这人是在捉弄她。
她拉下脸来:“我要入席了。”
说着连看也不看他,径直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刹那,冯蔚朗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
海潮一愕,连忙甩开他的手,脸慢慢涨红:“你这是做什么?!”
冯蔚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若想知道更多事,席间趁人不注意到屋后的花园里来,我告诉你。”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海潮扔下一句,掀开帘子,大步朝宴堂中走去。
在陆琬璎身旁坐下,她想起方才的事还是有些气不过。
“方才怎么了?那么久才进来?”陆琬璎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