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海潮摇了摇头,“就是碰上个喝醉酒的贼胡奴。”
“怎么还没开宴就喝醉了,这些人也太胡闹了,”陆琬璎不平道,“他没做什么失礼的事罢?”
海潮揉了揉手腕,向对面男宾席间看过去——虽是男女分席,中间却并未用屏风画障分隔,她一眼便看到了梁夜。
他哪怕穿着灰扑扑的寻常衣裳,在一众男子中也是最招眼的一个,她已经听见女宾席这里有不少人在打听那灰袍小郎君是何来历了。
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转头向她看过来。
海潮没打算离席去见那贼胡,却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过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梁夜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从席间扫过,冷不丁又对上了那双暗绿的贼眼。
海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冯蔚朗却笑得越发灿烂,用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
海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顾胳膊还有伤,扯出袖子里的帕子,用力擦着左手腕。
冯蔚朗笑得花枝乱颤,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简直像是在拿她的怒气下酒。
好在这时候主人到了。
节度使方定安与徐娘子并肩走进宴堂。
方定安穿了一身便服,与戎装的模样判若两人,显出与弟弟如出一辙的俊秀来。
他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未过门的妻子,眉眼中尽是柔情。
徐娘子低眉敛目,比平时更加紧张局促,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裙摆还不慎绊了一下。
好在方定安及时扶住了她。
宾客纷纷夸赞他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海潮也觉他们看起来十分般配,她看向方二郎,只见他微微低头看着身前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主人入席后,筵席便正式开始了。
酒过三巡,方二郎起身向兄嫂祝酒,饮罢一杯,忽然道:“阿嫂带来的随从中有一名琴师,技艺卓绝,今夜嘉宾云集,何不叫他来献奏一曲?”
方定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莫要胡闹,那是你长嫂的随从,怎可随意驱使?”
方二郎便看向徐娘子:“那愚弟便只好求阿嫂了。”
徐娘子低垂着头,颈项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他……他……”
方定安看出她为难,沉下脸来:“二郎,休得胡闹!”
方二郎一笑:“阿嫂莫要见怪,愚弟只是听见那琴师奏过一曲,如闻天籁,想再听一次罢了,是二郎孟浪,还请阿嫂莫要同二郎一般见识。”
方定安轻斥道:“这么大的人,这混账性子总也改不掉,该罚!”
“是,该罚,该罚。”方二郎自斟一杯,“二郎给阿嫂赔罪。”
场面虽然囫囵过去,但宾客都察觉到异样,纷纷面面相觑。
好在这时几个奴仆抬了一张硕大的食案进来。
案上摆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盖着鎏金对鹿纹银盖。
方定安笑道:“贵客远道而来,没什么佳肴可以待客,这道炙羊是凉州家常肴馔,还请诸位莫要嫌弃。”
乐工和舞伎退了下去,舞筵撤去,奴仆将那大食案抬到宴堂中央。
方定安点了点头。
两个奴仆分别握住盖子两段的把手,揭开盖子。
滚滚白气裹着浓郁鲜美的肉香四处弥漫,令众宾客食指大动。
白气散去,众人看清了盘子上的东西,一时间都呆若木鸡。
一声尖叫划开了凝固的空气,是程瀚麟。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