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道是。
方定安扫了众人一眼:“今日这道炙羊,是何人烹制的?”
一个矮壮敦实、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垂着头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回禀节帅,是奴烹制的,炙完之后就装进盘子里端走了,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男子满脸的水,也不知是汗还是泪水。
方定安道:“放心,你们只需如实作答,我只是为了找出始作俑者,不会牵连无辜。”
庖人略微放心:“好叫节帅知晓,奴炙烤时有旁人在的,盘子端走前,刘二他们掀盖子验看过。”
方定安扫视人群:“刘二是谁?”
那经受的两个奴仆便上前回话。
他们将那炙羊盘搁在食案上,放在一旁,直到管事来传菜,便一直抬到宴厅门口,再换筵席上伺候的奴仆抬进去。
在那之前,他们去送过一次汤羹,其间炙羊好端端地放在原地,厨房中自然是有人进进出出,不过都是方府的老人。
而且厨房里面灯火通明,怎么可能有人揭开盖子偷偷塞个人头进去呢?
方定安又问了问,炙羊在宴厅外廊庑下换人的时候,可有机会下手,两边奴仆都说那是一瞬间的事,而且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奴婢,根本无法下手。
方定安皱起眉,看向弟弟和冯蔚朗:“你们以为如何?”
方二郎仍旧一脸玩世不恭,仿佛一条人命不过是逗趣的游戏:“那颗人头总不能是自己飞进去的罢?莫非是妖物所为?”
方定安看来是深谙弟弟的性子,懒得理会他,问冯蔚朗:“十一郎怎么看?”
冯蔚朗向海潮微微觑了觑绿眸,却转而问梁夜:“望小郎君可有什么见教?”
方定安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梁夜。
“不敢当,”梁夜道,“庖厨和宴厅前无法动手,那就只有途中了。”
刘二和同伴闻言立刻匍匐在地喊冤叫屈,指天誓日说那食案不曾离过他们手眼。
梁夜说完那句话便不再言语,审问方家奴仆不是他的事。
方定安面沉似水:“尔等从实招来,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他在府中驭下宽和,但身为一方节帅,自然不怒自威,不用多说什么,那两个奴仆便吓得和盘托出。
原来他们抬着那炙羊出了庖厨,走到中途刘二忽然腹痛如绞,好不容易挨到僻静无人处,连忙在庭院一角找了地方解手……
海潮不禁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噫!”
方二郎“噗嗤”笑出声来。
方定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时候不是追究下人小过的时候。
梁夜问:“在那之前你吃过什么?”
刘二想了想:“奴只吃了一角胡饼充饥,还有一碗酪浆……”
“是你自备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刘二低下头:“饼是自己的,酪浆是厨房里舀的……”
“离过眼么?”
刘二点点头:“饮到一半去送汤,就放在那里,回来又喝的。”
“看来是那酪浆里叫人下了泻药。”方定安道。
厨房里人虽多,但都在忙,往奴仆的酪碗里动点手脚太容易了。
方定安又转向另一人:“这么说来,是你趁刘二离开时捣得鬼?”
那奴仆连声否认:“节帅明鉴,不是奴……”
冯蔚朗问道:“你可曾让那盘子离开你的眼睛?”
那奴仆支支吾吾,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刘二离开后,他原本是寸步不离守着炙羊的,可是百无聊赖之时,忽然看见仪门内廊庑下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在闪。
“你贪图那财物,便去捡了?”方定安道。
“小的过去一看,却是一根金凤钗,想着今日府上夜宴,定是客人不慎遗落的,便收了起来……”他慌忙解释,“奴不敢昧下,只是想等宴罢后交给管事,想着得几个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