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么?”梁夜淡淡地问,仿佛她方才只是朝街上一只漂亮的猫儿多看了两眼。
“好看啊,难得看见那么好看的人呢,皮肤又白,鼻梁又高,眼睛的颜色也好看,”海潮道,“身形更漂亮,一看就是自小习武的,功夫一定不错。”
“的确。”梁夜平静道,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看别的男子看得出神。
可海潮还是从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紧绷和不悦。
装什么!
车轮又辘辘地滚动起来。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海潮想起他刚才欺负人,摸了摸脖子,将领口又往上提了一提,心里还是有些气不过,转头瞪了他一眼:“下回别再做那种事了!”
“哪种事?”
海潮一噎:“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梁夜的目光从她双唇移动到脖颈:“对不住,一时没忍住。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会了。”
海潮斩钉截铁:“我不喜欢!”
梁夜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以为说声‘对不住’,我就不怪你了么?”
“你可以怪我,”梁夜温声道,“是我不好。”
他越是百依百顺的,海潮就越是生气。
从前的小夜绝对做不出这种事,一定是去京城三年学坏了。
马车颠了一会儿,她的气又消了大半,可是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回方府之前不能理他。
直到马车停在市坊门口,海潮一路上都没和他说一句话,下车时也不要他搀扶,自己托着伤臂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倒把邢嬷嬷唬了一跳:“望小娘子手臂受了伤,可要小心些!”
“不碍事,”海潮道,“我打小习武,身强体健,伤好得快。”
“习武之人要格外当心,不然落下什么病根,往后都不能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了,”邢嬷嬷慈蔼地看着她,“小娘子要是不嫌弃,老奴那里有些好药油,是宫里赏给节帅的,回头给小娘子拿来试试。”
什么药油也比不上阿雅的羽毛管用,不过海潮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诚心地道了谢。
方节帅大婚将近,市坊中洋溢着喜气,许多店肆都是张灯结彩。
经过市楼附近时,海潮看见有一群工匠在用粗竹和麻绳搭建什么东西,已经有两层楼高,她好奇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邢嬷嬷有些自豪:“这是为庆贺节帅大婚搭的万灯楼。不是老奴夸口,我们凉州城的灯会,比起京城的上元灯会也不差什么。”
顿了顿:“只是前些年一直不太平,好几年的上元都没办灯会,这回趁着节帅大婚,城中的大商户都搬出了看家的本事,要在赛灯会上出一出风头呢!”
海潮望着灯楼的雏形,无法想象搭完、装饰上锦彩和各色彩灯之后的景象,那一定比廉州城的灯会华丽多了。
她正是爱玩的年纪,虽然知道查案才是正事,但也不禁有些向往:“到时候要是没别的事,我们也去逛逛。”
梁夜侧头看着她,眼中像是装着两汪温柔的湖水:“好。”
说起一起看灯,海潮便想起他寄给她的那封夹着干梅花的信,心里也像湖水一样荡漾了一下,正想冲他微笑,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连忙拉下脸来:“我又不同你一起看,我找陆姊姊去!”
邢嬷嬷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也是两位来得巧,有眼福。”
又问海潮:“小娘子打算去买些什么?是裁衣裳还是买脂膏香粉?”
海潮看了眼梁夜:“给他买两身衣裳,我手上有伤,试衣裳不方便。”
邢嬷嬷便带他们去了一家相熟的店肆。
店主人显然认得节度使的乳母,一见她便亲自迎上来招呼,又将一行人引到楼上,奉上酪浆和果子,问清楚他们想买什么,让店伙搬了成箱的衣裳和料子上来,一一铺展在长案上。
“不知小郎君喜欢什么颜色?鲜亮些还是素雅些?”店主人问道。
梁夜看向海潮:“你喜欢什么?”
“不用问我,”海潮道,“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说着别开视线,抓起一个果子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店主人笑道:“小郎君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惹恼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