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顿时如释重负:“既是小冯将军的朋友,自然可以进。”
又叮嘱道:“凶案的详细情形,还请两位莫要往外说。”
海潮一口答应:“我们知道规矩,不会乱说的。”
那衙役一边带他们在坊中穿行,一边驱散围观的人群:“都家去,都家去,没什么好看的!”
到得西北曲,海潮便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那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门边载着丛银柳,黑色的木门散发着新漆的气味,门上还挂着元日新换的桃符。
土墙新刷过,但还是隐隐透出底下黑黄的旧色,屋瓦上有几片特别油亮,显然是最近新补的,新旧不一,像是僧侣的百衲衣。
显然是为了女儿出嫁刚修葺过。
一眼看过去便是一贫如洗的人家,不可能是图财。
院门前有两个衙役守着,百姓们只能在低矮的土墙之外踮着脚朝里张望,一边低声议论。
“好不容易把小女儿拉扯大……”
“没几天就要嫁人了,却出了这种事……”
“不知女儿去了哪里,多半是叫贼人掳走了……”
衙役替他们开了门,海潮便看见从黑洞洞的房门里蜿蜒而出的暗红血迹,像一条不祥的死蛇。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向冯蔚朗作揖叙礼。
此人姓侯,是本地的县尉。
侯县尉道:“怎的将小冯将军也惊动了。”
冯蔚朗道:“节帅好事将近,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盼城中平安无事,听说出了凶案,自然要来看看。”
侯县尉的目光刚落到海潮和梁夜身上,冯尉朗便道:“这两位是节帅府上的贵客,今日冯某本来奉节帅之命作陪,谁知遇上这等事,只好将他们一起带来了。”
这一听就是托辞,但侯县尉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仵作已经在做初步的勘验,详细的剖验还要等将尸首抬回县衙之后,不过也没有多少东西可验。”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海潮:“屋内十分狼藉,那对夫妻死状可怖,两位若是执意要看,在下便让你们入内。”
一般人听了这话也许会知难而退,但海潮和梁夜只是对视了一眼。
冯蔚朗道:“有劳少府。”
侯县尉便将他们让进了屋里。
一进屋,海潮便发现侯县尉说的还是温和了。
屋内何止十分狼藉,简直宛如屠场,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天灵盖,墙壁上满是血液喷溅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残肢,仵作正在借着窗口照进来的光,将眼前的可怖景象画下来。
杀人者全无章法,似乎只是凭着本能劈砍,那老翁被削去了半个头颅,脖颈几乎完全断裂,只剩一层薄皮连着,那老妪一双腿被齐膝砍断。
饶是海潮见多了尸首,也忍不住捂住嘴,浑身颤抖起来。
梁夜轻轻搂住她肩头,低声道:“要是难受就先出去透口气。”
海潮摇了摇头:“不要紧。”
侯县尉叹了口气:“在下办了二十年案子,也不曾见过如此惨酷的凶案,即便是寻仇也没有下这等毒手的。”
“看这杀人的手段,倒像是纯粹泄愤,”冯蔚朗的声音也变了,再也听不出一丝轻佻的意味,“可是仇杀?”
“某已询问过邻里,这对夫妻性情温和,平日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红过脸,邻人都说不知他们有仇家。”侯县尉道。
梁夜在残骸中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俯身细看,这时直起腰问道:“不知两人是做什么营生?”
侯县尉:“夫妻俩每日早晨在坊门口支个摊卖截饼,卖到晌午。那老翁年轻时听说还替人宰猪杀羊,后来信了佛,害怕杀孽太重,好几年前就不做了。”
梁夜点了点头,向外面看了一眼:“我去厨房看看。”
侯县尉道:“厨房里没有血迹……”
话未说完,梁夜已经走了出去,他便回过头来不加理会。
“如此杀人动静应当很大吧?怎么邻人都没听见?”冯蔚朗问他。
侯县尉:“西邻全家那一夜恰好去城外亲戚家做客,彻夜未归,东邻住的是个半聋的老妪,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问过其余几户人家,有说听见刀砍斧劈似的声响,但究竟是不是凶犯杀人的声音,他们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