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此事,在下以为望小娘子早就会来问,不想小娘子这么沉得住气。”
“冯将军到底愿不愿说?”
“既然望小娘子开口问了,在下自然会说,”冯蔚朗笑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是方二郎告诉我的。”
海潮吃了一惊,在她印象中,冯蔚朗和方二郎并不亲近,她都没见两人说过话,隐隐还有点敌对的意味,因为两人都算是方节帅的副手。
冯蔚朗似乎猜到她的心思:“望小娘子很讶异?其实在下同方家二郎,从前甚是相投,无事时偶尔一起饮酒,倒是节帅为人板正,不喜欢同我等厮混。”
顿了顿:“德善坊之事,便是一次方二郎喝醉后说漏嘴的。当然他并未明说,在下去德善坊门前栽着柿子树的那户人家转了转,查了查那位娘子的来历,再配合节帅偶尔出营的日子一看,便猜了个大概。”
海潮一时也判断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横竖方二郎已经死无对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方节帅知道你知道他的事么?”她想了想问。
“这便不得而知了,”冯蔚朗道,“不过在下自然不会当面与节帅去对质。”
特地约他见了一面,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海潮有些不甘心,迟疑了一下,抬起眼皮,直视着那双绿眸:“冯将军为什么要去查节帅的私事?将军不是节帅的心腹么?难道是因为当年燕娘的事,对节帅有什么想法?”
冯蔚朗仍旧笑吟吟地望着她:“怎么,望小娘子对在下的私事感兴趣了?”
海潮一噎,随即硬梆梆道:“冯将军的私事当然和我没干系,将军不想说可以不说。”
冯蔚朗道:“望小娘子这问话同审犯人似的,也就是在下心悦小娘子……”
海潮脸涨得通红:“冯将军你……自重一点。”
冯蔚朗笑容收敛了一些:“好好,望小娘子别恼。先回答方才第一个问题,为何要查节帅的私事,在下只是天生多管闲事,好打探旁人的私隐,而且方二郎都知道的事,没道理只有我蒙在鼓里,至于打探了有什么用,在下怎会想那么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海潮的眼睛,深碧色的眼眸好像醇酒微微荡漾,定力差一些的,看着也要醉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在下可以告诉你,燕娘已是年少时的事,当年在下的确想过与她共度余生,但与她定亲时,她已同我说清楚,在她心里节帅永远比我重要,她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论亲疏,节帅远在我之上。
“况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连她的模样也记不清了,要说我会为了替她报仇,或者出于嫉妒,对节帅不利……恕在下直言,这也把我看得太情深意重了。”
他话锋一转:“当然,在下对望小娘子还是可以情深意重的。”
海潮跺了跺脚:“冯将军!”
虽然半个字都不信,但她还是听不得这种话。
冯蔚朗:“抱歉,在兵营里和那些混账待久了,不由自主,还请望小娘子宽宥。”
海潮:“……”我看你才是最大的混账。
难怪燕娘喜欢方节帅不喜欢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可靠。
而且她凭着直觉,确实也感觉不到冯蔚朗对燕娘有什么余情未了的意思。
他谈起她的时候既没有流露出怀念,也没有用过度轻佻来掩饰,就像提起一个已经淡忘的故交,眼里甚至没什么波澜。
“望小娘子还想知道什么?”冯蔚朗主动问。
海潮抿了抿唇,问出一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我真的很像燕娘?”
冯蔚朗竟然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要看从哪方面说。”
海潮困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燕娘失踪时,年岁与望小娘子相仿,因为习武的缘故,身形姿态、肌肤的色泽也有点像,性情爽朗,大约在有的人眼里也有些像吧。不过在我看来是一点也不像。”
“可是邢嬷嬷说我和燕娘像,”海潮道,“方节帅也是见了我就想起燕娘,所以想要认我作义妹。”
冯蔚朗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色:“邢嬷嬷是思女心切,看见年岁差不多的小娘子便想起女儿。至于方节帅……虽然在下钦佩节帅高义,但恕我直言,节帅的眼神其实不怎么样,他连自己未婚妻子换了人都看不出来呢。”
海潮惊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随即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找补道:“什么换了人?”
冯蔚朗了然地一笑,并未回答她:“望小娘子知不知道,自己说假话的样子很明显?”
海潮叫他戳穿,耳朵滚烫。
冯蔚朗看着她,目光温柔:“望小娘子是独一无二的女子,同谁都不像。”
不得不说这绿眼妖胡的嘴很甜,海潮虽然不喜欢这种人,听着这话也觉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