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的话她是半个字也不信的。
……
程瀚麟和陆琬璎乘着方府的马车到了市坊门口,同舆人约定了黄昏来接,便打发人走了。
接着他们找了一家最近的骡马行,另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去了德善坊。
他们一副外乡人装束,一嘴外乡人的口音,在甄娘家门前探头探脑,很快便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甄娘的尸首已经抬走,相关的物证也被官差一并带走,孩子由节帅带回了府里,剩下的只是几间空屋子,大门上便也没有贴封条。
陆琬璎有些心虚,红着脸垂着眼,程瀚麟却是游刃有余,甚至还将门缝挤开一点,朝里面张望。
终于有个老人家看不过眼,出言提醒:“这宅子刚出了人命,你们不知道?”
程瀚麟转过头,露出个无奈的苦笑:“就是知道才专程来的。”
说着向那老人作了个揖:“敢问老丈,这宅子是在哪个牙人手里放租?”
老人不解:“这里刚死了人,你们知道还敢租?”
程瀚麟道:“在下和舍妹是远来投亲的,谁知到了此地一问,亲戚半年前就迁走了,盘缠本就没多少,客舍里住着每日都是往水里扔钱,便想着赁个小宅子,做个小本买卖,听说这里出了命案,便想着……”
“你们不怕凶宅不吉利?不怕鬼魂作祟?这连头七都没过呢。”又有闲着没事的人背着手走上前来。
程瀚麟抬起手搔搔头,老实巴交地一笑:“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怕什么!倒也不是急这么几天,头七肯定是要过的,就是先定下来,免得叫人抢了。”
邻里见这对兄妹生得好,面相老实,男子抬手的时候露出磨花的中衣袖口,小娘子也是荆钗布裙,看起来是有些可怜。
又到底存着几分事不关己看乐子的心思,便有人张罗着要去叫牙人。
程瀚麟连道“等等”。
众人看着这面相讨喜的后生:“不是你说要赁宅子么?”
程瀚麟一脸为难,看了眼“妹妹”,小声道:“就是听说一些传闻……说那家出事的娘子,不是什么正经人……因为在家中……待那个客,惹着了凶徒……”
“小郎君听谁混说!”立刻有人激动地反驳,“这坊中住的都是正经人家,那娘子是个带儿子的寡妇,门前清净得很!一年到头也不见有人来的。”
另一个人插嘴道:“是啊,若她不是本分人,我们能放着她住在这里?早就叫里正把她赶出去了。”
程瀚麟:“可在下听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能不知道?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日也就出门打个水,去市坊采买些米粮菜肉,初一十五给她亡夫上个坟罢了。”
程瀚麟如释重负:“有诸位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毕竟舍妹年纪还小,住在这里就怕有不三不四的人来门前打转。”
邻里都拍着胸脯保证,程瀚麟便请他们帮忙去请牙人。
牙人听说有人要赁这凶宅,也十分诧异。
倒不是没有要钱不要命的人,但刚出的凶案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赁宅子,倒是罕见。
程瀚麟将方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牙人从袖中取了钥匙开了锁,带他们往院子里走:“小郎君放心,在下说句实话,这样的宅子,一般牙人哪敢接到手里,在下既然接了,就能保证给你们弄得干干净净,你们可以去外头打听打听,我黄五郎手上出去的宅子,有没有出两回事的……不是在下夸口,那法正寺的高僧……”
程瀚麟听他吹得天花乱坠,一点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睁大眼睛连连点头感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牙人带他们院子里转了转,又看了厢房、厨房、仓房、溷厕……最后才走到那出命案的屋子前。
程瀚麟低头一看,门下的土隐隐还看得出血迹。
他看了眼陆琬璎,陆琬璎立刻会意,佯装害怕,拉住“兄长”衣袖:“阿兄,这屋子就先别看了吧,我怕……”
牙人脸上闪过尴尬:“小娘子放宽心,你们要是定下了,奴尽快找人将这屋子清理干净,重新糊一遍墙,底下的土铲干净,保准不留一点痕迹。高僧法事一做,干净得同新宅一样。”
“甚好甚好,托赖黄兄了。”程瀚麟一副放心的样子。
又安抚“妹妹”道:“别怕,两间厢房也够了,这屋子就做个库房,平日锁起来就是。”
陆琬璎:“这库房我是不敢进的,以后理货只能阿兄自己去了。”
程瀚麟好脾气:“自然自然。”
转了一圈,宅子看得差不多了,牙人兜着手:“小郎君意下如何?”
程翰麟看向陆琬璎:“阿妹觉着如何?”
牙人笑道:“小郎君可真疼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