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现,躁动的人群便安静下来,有人带头跪下,很快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匍匐在道旁。
“求节帅开恩!”有人呼喊。
所有人都呼喊起来,求节帅开恩,求节帅救救他们,喊声如雷,仿佛能直达云霄。
即便海潮讨厌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看见这一幕还是难免有些动容。
方定安勒住缰绳,端坐马上,远远地向府门前的二弟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向众人道:“诸位请起,你们的疑虑,方某已经知晓,近来之事,方某一定会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那出面陈情的耄耋老人艰难地挪动着膝盖,想要膝行至马前。
方定安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扶起他。
老人却不愿起来,白须颤抖,老泪纵横:“节帅……”
方定安道:“老人家莫急,有话慢慢说。”
老人道:“与徐氏女的婚事,还请节帅三思……”
方定安脸色一沉:“此是方某私事。”
老人继续说:“那徐氏是妖女,是不祥之身,她一定会害得凉州城生灵涂炭的!”
方定安:“此言荒唐不经,老丈请莫要再说……”
“老朽两个儿子,五个孙儿孙女,还有儿媳、孙媳,全都死在围城战中,”老人几乎泣不成声,“当年就是因为徐尚书与权奸勾结,才令援兵不至,粮草断绝,害得凉州军民死伤无算,徐家是凉州的仇雠,节帅若执意要娶仇家之女,那老朽这条贱命,请贺节帅新婚!”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起身,踉跄着一头撞在了方府门前高高的石阶上。
这一下心存死志,只听“砰”一声震响,鲜血迸溅,染红了台阶。
海潮惊呼了一声冲上前去,方定安比她快了一步。
他将那老人从地上抱起,只见他奄奄一息,觑着眼睛,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等惊慌失措的人们张罗着叫大夫,老人便已气绝身亡。
方定安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将老人尸首平放于地上,缓缓站起身。
他双眼通红,缓缓扫过无措的百姓,掠过脸色苍白的方二郎:“今日之事,方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方定安继续道:“若让某知道是谁挑的头,是谁召集百姓在寒舍门前闹事,又是谁在城中散播谣言,方某定然不会姑息!”
顿了顿:“诸位请回罢!”
出了这样的事,请命的百姓也不敢再纠缠,俱都扶老携幼,哀戚地垂着头,默默散开了。
方定安吩咐家仆将那老人收殓厚葬,自己快步登上台阶。
经过弟弟身边时,方二郎轻唤了一声:“阿兄……”
方定安并未看他一眼,也不答应一声,径直跨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方二郎看了眼仍旧站在门前,怔怔看着阶上鲜血的海潮,转身跟着兄长回了府。
第204章不羡羊(二十二)“我会亲手
方定安一言不发,快步走进前院书斋,方二郎紧随其后,赶在兄长关门之前强行跟了进去。
“阿兄……”方二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童。
方定安面沉似水,目光凌厉如刀:“二郎,这次你做得实在太过了,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你若是想要什么,大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即便你要节度使之位,只要你能稳住河西局势,我也可以退位让贤。在背后弄这些鬼蜮伎俩,叫人齿冷心寒!”
“二郎知错,”方二郎道,“但此事真的不是我所为……”
“二郎,你自以为聪明,但别把他人都当傻子,”方定安冷笑,“你敢以你生母的坟茔起誓,方才在门外你并非有心挑唆?”
方二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稽首道:“二郎承认对阿兄心怀嫉妒,又因生母之事,心中耿耿于怀,但方才只是因势利导,趁乱挑唆,那些闹事的百姓真不是我找来的,阿兄一定要信我!”
“你敢说接风宴上头颅的事,还有三娘遇袭的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方定安怒道。
方二郎伏在地上:“知道这些事的不止我一人,谁都可能偷偷传扬出去,譬如冯十一郎……此人心机深沉,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捣鬼!”
方定安摇了摇头:“直到如今你还在砌词狡辩,三娘是你从京城一路迎回来的,那尸妖一路跟随、屡次袭击之事,除了你谁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