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郎愕然:“阿兄怎会知晓此事……”
方定安冷嗤了一声,失望道:“我也罢了,我以为你对三娘有些儿时的情分在,没想到你为了对付我,连她也不惜利用。”
方二郎还欲辩解,方定安疲惫地挥了挥手:“你暂时不必回营中,这几日就待在府中,想想清楚罢!”
方二郎大骇:“阿兄的意思,是要革我的职?!”
方定安:“只是让你想想清楚!”
方二郎冷笑了一声:“阿兄怕是早有此意罢!今日之事不过是个筏子!”
方定安捏了捏眉心:“这些年因你是我弟弟,我对你百般忍让姑息,你在军中使的那些伎俩,我并非一无所知,却看在血脉亲缘的份上,一忍再忍。
“即便知道你心思不正,我还是把迎亲之任交给你,便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的忠心。结果如何?”
方二郎咬了咬牙道:“二郎好生冤枉!我不想让阿兄娶那氏女,非是因为觊觎亲嫂,即便她嫁不成阿兄,也不可能嫁我为妻,何况她……”
“你所图的自然不是一个女子,”方定安厉声打断他,“我与徐氏这桩婚事,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千方百计破坏这桩婚事,不过是想让我开罪徐家,引得今上忌惮,忍不住对河西军出手,好报你生母之仇!
“你为了私仇,不顾麾下将士的安危,他们为我方家和河西百姓出生入死,你即便不顾念手足之情,也该顾念同袍之谊!你做出这等事,形同叛军,还有何脸面留在军中!”
方二郎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我的好阿兄啊,你以为你娶徐氏女,对朝廷表忠心,天子便会放过你么?你拥兵自重,早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兔死狗烹的道理我懂,冯十一郎懂,你心里也明白,就是优柔寡断,心存幻想!河西军在你手上才是自取灭亡!”
“莫非你有不臣之心?”方定安拍案而起,目眦欲裂,“我方家满门忠烈,竟然出了你这种逆贼!如此我更不能放你回营!”
“阿兄这是愚忠!如今朝□□朽不堪,庙堂之上奸佞当道,重臣尸位素餐,天子昏聩又心胸狭隘,将士在边关浴血守城的时候,他们却想借吐蕃人的手对我们赶尽杀绝!
“可怜百姓以为是权奸作梗,却不知背后是他们的好天子!阿兄忘了当年城中人相食的惨状么?忘了燕娘那锅肉汤么?早晚是个反,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
不等方二郎把话说完,方定安走上前去劈手重重一记掌掴,打得方二郎跌倒在地。
他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耳道里发痒,似有虫子蠕动,抬手一摸,竟是被生生打出了血。
打人不打脸,比起痛,方二郎感到的更多是耻辱。
“这一下是为了打醒你!”方定安神色疲倦而悲哀,“兴兵不是一家一姓之事,打起仗来血流漂杵,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只会比当年更惨!”
“那阿兄不如将方家阖族上下上百条性命直接奉上!”
“若天子真要我方定安项上人头,尽管拿去便是,无论如何挑起兵祸的都不能是我方家人,方才那一掌是替方家列祖列宗打的,你给我记住!”
顿了顿:“若再从你嘴里听到方才那些话,我会亲手杀了你!”
方定安说罢,喊来侍卫,将他押回自己院中软禁了起来。
海潮和梁夜在墙外,耳朵里塞着师旷符,将兄弟二人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朝堂的事她一知半解,单听兄弟两人说话,似乎两人都有道理。她只觉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方二郎被侍卫带走后,海潮和梁夜准备从藏身之处离开,忽听有奴仆禀道:“节帅,徐娘子在门外求见。”
“请她进来。”方定安答道。
海潮和梁夜对视了一眼,又躲回了原处。
片刻后,他们便听见方定安温和道:“三娘找我何事?”
徐娘子的声音怯怯的,带着颤:“妾听说……门前有人出事了……心下不安,思虑再三,还是想来找郎君问一问……”
方定安沉吟片刻道:“是有一些百姓聚众闹事……”
“可是因为妾?”徐娘子的声音越发颤抖得厉害。
“此事与你无关,是冲着我来的,你我的婚礼会如期进行,三娘无需多虑,这几日只安心准备出嫁事宜便是。”
“可是……先是接风宴,接着又是今日之事,妾担心这样下去,还会再出事……”
方定安打断她:“你放心,你我的婚事不止是结两姓之好,也不止是安朝中诸人的心,我与你相识总角,虽有数年未见,但我心中从未有过旁人。”
徐娘子声音低下去,满是愧疚:“这几日我听说了当年吐蕃围城的惨酷……子不言父过,但妾身为徐氏女,愧对郎君,亦愧对凉州百姓,若是妾以死谢罪可以平息民怨……”
方定安打断她:“你是你,徐家是徐家,何况当年之事并非徐尚书一人可以决定。你是我方定安认定的妻子,耽误你这些年,只有我亏欠于你。”
顿了顿:“你放心,我可以起誓,无论朝局如何,即便我与你父兄真走到势同水火的一日,我也不会叫你为难,你嫁与我为妻,我会珍惜爱护你一生,若违此誓,有如日!”
他的语气很真挚,连无关之人听了也难免动容,何况是有情之人。
徐娘子低低地抽噎起来,声音里满是愧疚:“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