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乌烟瘴气的,满是汗味和呼吸浑浊的臭味,呼卢喝雉和咒骂声不绝于耳,间或有一两声赌赢的欢呼,很快也淹没在其他声音里。
海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一团臭味的乌云笼罩上来,不由皱起眉头屏住呼吸,抬手捂住口鼻。
金尊玉贵的公主反而像是没长鼻子似的,面具下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兴致盎然地左顾右盼,挠着手肘:“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果然有意思。”
海潮也不知赌坊有意思在哪里:“公主说的法子就是赌?”
公主点点头:“自然。”
海潮此时确定自己受了愚弄,心中懊恼,她怎么会相信这不着调的公主真的会帮她!
正思忖着,公主又道:“要将五枚玉变作二十五枚,没有别的法子,只有以小搏大赌一场。”
海潮挑眉:“十赌九输,民女没听说过有人靠赌发家的。”
“你还有的选么?”公主道,“你又不愿骗和抢,又不愿卖身,难道以为靠卖力气可以一夜赚二十枚玉?”
海潮不知道一枚褐玉值多少钱,也不知道这里出卖体力是什么价。
“总得问一问才知道。”她迟疑道。
“不必问,”公主道,“不管在岸上还是船上,都不可能靠体力上层楼,你还是趁早别做梦了。”
海潮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确实有道理。
“从古至今能以卑贱之身出头的,都是凤毛麟角,”公主道,“运气最是不可或缺,去试试你的运气,看神仙是否眷顾于你。”
她一行说,一行拉着她在赌坊里穿梭。
这赌坊不算大,人群分作数堆,各自围着个简陋的摊子,每个摊子都是不同的博戏,由戴着面具身穿斗篷的守卫充当庄家。
公主道:“你会什么博戏?六博或者樗蒲?”
海潮摇头:“我什么也不会……”
公主跺脚:“你怎么这么没用!”
海潮:“公主会什么?”
公主抬起下巴:“我是天家公主,阿耶怎会准许我沾这些。”
海潮:“……”好话歹话都叫她一个人说了。
两人将赌坊逛了一圈,发现他们能上手的除了掷卢便是猜枚。
掷卢是用樗蒲中的五木来投掷,每一木都分黑白两面,其中两枚在黑色部分刻“犊”,另外两枚白色部分刻“雉”。
根据投出的不同结果分为四种贵采、六种杂采,贵采为胜,不同贵采的赏金也各不相同。
海潮在一旁看别人掷了五局,没有掷出一次贵采,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猜枚就容易多了,由庄家从布袋里抓一把豆子,然后任人押注猜单双,猜赢的押十得九。
赢面有一半,怎么看都比掷出贵采大多了。
“要玩猜枚么?这个好,只要连赢三把就够了。”公主兴致勃勃地从怀里掏出海潮的玉袋,想也不想就往写着“双”字的圆圈里扔去。
海潮连忙扑上去,在玉袋落下前捞回来紧紧抓住:“不急,先看看!”
清河公主说得倒是轻巧,连赢三把谈何容易!而且她要赢的不止自己的二十颗,还有那老妪的二十颗——虽然萍水相逢,但她答应过要带她一起上楼,便不能食言。
公主懊恼地叹了口气,自己从怀里摸出一把褐玉,数也没数就放在“双”字圈内。
陆续有人下注,大多都是一颗、两颗一下。待所有人都下完,那面具人便松开尖利的指爪,将豆子一颗一颗扔进面前的碟子里。
众人都凝神屏息等待结果,海潮虽然没下注,也被紧张的气氛感染,在心里默默数着,每掉下一颗,心尖都跟着一颤。
最后一颗豆子落入盘中,面具人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十一颗,单。”
周围有人欢喜有人仇,只有一次押了十颗玉的公主仍旧笑盈盈的,又抓出一把押“双”。
一连玩了十来把,公主输多赢少,不知第几次往怀里一掏,“啊呀”叫了一声:“全都输没了。”
说罢转向海潮,眼巴巴地盯着她的手。
海潮连忙攥紧玉袋。
公主“咯咯”笑起来:“你单看着不下注么?如此磨蹭到天明你的玉也还是五颗,难道还指望它们下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