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生在蛮荒的岭南海边,应该生在锦绣堆里的,任何见过他和他阿娘的人都看得出来。
侍从见她愣神,推了推她:“见了裴公子还不下跪!”
海潮蓦地回过神来。
她没有下跪,不是她膝头硬,是裴晔那张脸让她别扭,让她跪不下来。
“裴公子找我什么事?”她直截了当地问。
裴晔并未理会她,只是将银匙放下,换了别的什么器具,在釜里搅动了几下。
侍从在海潮左边膝窝里踢了一脚,他显然会武且是个高手,这一下踢得不重却用了巧劲,踢中了什么穴位。
海潮膝窝一阵酸麻,忍不住屈膝,连忙将重量压到右腿上。
“倒是个硬骨头,不知在公子面前耍什么横!”侍从有些着急。
待要再踢,裴晔发话:“不必了,解开她手上绳索。”
侍从面露迟疑,低声道:“公子,这女子有功夫在身,解了恐怕她暴起伤人……”
裴晔不发一言,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侍从顿时神色一凛,赶紧赔罪:“仆失言,公子恕罪。”
裴晔重又看向茶釜:“退下罢。”
侍从连忙谢恩,麻利地抽出匕首,割开海潮手上的麻绳,飞快地退了出去。
海潮揉了揉勒红的肌肤,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见裴晔仍旧优哉游哉地烹茶,不由有些着急:“裴公子有什么事快说吧,民女还有急事。”
裴晔仿佛直到此刻才发觉她的存在,放下手里的物件,从漆盘上拿起雪白的绢帕擦了擦手,站起身,垂眸看向她的手腕。
麻绳粗糙,又勒得紧,她手腕上的勒痕很深,还磨出了血。
方才见到她无事时,他感到一种莫名而久违的安定,可现在荡然无存,沉淀下去的燥意重又泛起。
他面无表情:“急着下去送死?”
海潮一噎:“这是民女自己的事。”
随即她察觉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在底舱……是清河公主告诉你的?你抓我来是帮她出气么?”
裴晔轻嗤了一声,仿佛她说了什么蠢话:“你想多了,她的事与我无涉。”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后半句加得很无谓,为何要急着与清河公主撇清?倒像是在向她解释什么。
海潮却没那么多七拐八弯的心思,只听见他不是为了替清河公主报仇,心放下了大半。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去了底舱?”她问道。
裴晔从袖中取出一物扔在她脚边。
海潮低头一看,认出是装玉石的锦袋。
这锦袋被她装在青布玉袋里,一起留给了陆琬璎,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除非……
她的心脏顿时抽紧,急道:“你把陆姊姊怎么了?”
饶是裴晔好涵养,也忍不住沉下脸:“我不必迂回找你的朋友,若我想追究那晚之事,你还能站在这里质问我?”
说罢他自己也觉意外,他不是毫无城府之人,但这女子似乎总能轻易挑动他的喜怒。
他抿紧双唇,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海潮也发觉自己小人之心了,便低头道歉:“对不住,是民女心急,冤枉了裴公子。是陆姊姊他们来找你帮忙的?”
既然不是裴晔找陆姊姊他们的麻烦,那八成就是他们主动找的裴晔。
虽然他们打乱了她的计划,但是有朋友全心全意地为她着想,暖意还是填满了她的胸臆。
裴晔并未因她的道歉而舒心些,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见她动容,心里反而越发烦闷,冷冷道:“难道什么人来找我,我都要理?”
海潮不解:“那裴公子叫人把我带来做什么?”
“自是因为你对我还有用。”裴晔迫不及待地接口,仿佛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城。
海潮越发困惑:“民女好像不是裴公子的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