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从未见过此人。”
“当真?”
“自然。”
公主呼出一口气,装模作样道:“那我便放心了。”
裴晔的身形微顿:“公主意欲何为?”
公主娇声道:“景明哥哥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便是抓心挠肝、辗转难眠,非得弄到手不可,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随阿耶去行宫打猎的事么?我看上一头小鹿,你陪我追了它整整一日,直到猎到手才罢休。”
“记得,”裴晔道,“得手后你便将死鹿抛下走了。”
“我爱那小鹿蹦跳时的活泼矫捷,还有亮闪闪的眼睛,”公主道,“海潮的眼睛也很亮,与那小鹿有些像呢,我也很喜欢。既然景明哥哥不认得她,我便无须顾忌了。”
裴晔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睛隐藏在面具背后,像幽幽的深潭。
半晌,他自唇间吐出两个字:“随你。”
……
海潮看着两人走出赌坊,便即收回视线,还刀入鞘,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把从裴晔那里讹来的锦囊打开,倒出来数了数,玉石的颜色和数目果然与他说的分毫不差。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么骄傲的人压根不屑于骗她。
她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一枚白玉是五枚褐玉,如果青、绿、绯也是按这规律,高一等是次一等的五倍,那么最高等级的那种一颗就可以抵好几百颗褐玉!
十枚不就是几千褐玉?这还不算次几等的玉!
看来这袋玉远比她料想的多。
海潮又高兴起来,收好锦囊,走到借玉的摊子前,向那面具人道:“会账,望海潮。”
面具人低头看账目,尖利的指爪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停在她的名字和指印上:“借褐玉一百枚,押一条左臂,连本带息总共须还一百五十枚。”
海潮先将十枚白玉放在他面前:“一枚白玉是五枚褐玉,这就是五十枚了。”
她又拿出其它颜色的玉各一枚,一字排开:“这些玉是怎么换算的?”
面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番:“一枚青玉抵十枚白玉,一枚绿玉抵二十枚青玉,一枚绯玉抵三十枚青玉。”
海潮初听此言心中大喜,这倍差比她预料中更大!玉在船上能当钱用,这下她可结结实实发了笔财!
可没高兴多久,她的心便是一沉。
这同时也意味着每上一层楼都更难,裴晔和公主所在的六层对应的应该是紫玉,按这规律算,一颗紫玉能抵四十枚绯玉。
假如上楼的条件是五颗对应的玉石,她得猴年马月才能赚够吧!
她定了定神,先拿出两颗青玉将债还清,便将锦囊小心揣进怀里,提着刀出了赌坊,往舱房走。
这么一折腾也到了子夜,明日还不知有什么等着她,得早点找个地方歇息。
如今上楼已经稳妥,她不用再省那仨瓜俩枣的钱,那舱房不是住人的地方,才进去一会儿就生出了饥饿难耐的幻觉,她怀疑那盏绿幽幽的灯里有什么门道。
那些送到舱房的吃食酒水里也不知掺了什么,叫人越吃越饿。
倒是这集市上食肆里的吃食似乎没什么异样之处——要不然裴晔就不会去替公主买酥酪。
这也难怪,舱房里的东西不能吃,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一个晚上熬着就过了,明日呢?再明日呢?人总不能一直断食断水。
打定了主意,海潮快步走回舱房,叫醒了隔壁已经睡着的老妪,带她来到集市,找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住下。
虽是穷人乍富,她也不舍得挥霍,挑的这间屋子一夜要价两枚褐玉,算是便宜的。
床铺够大,两个人睡也不算太挤。
安顿完老妪,海潮又去附近的食肆,花一枚褐玉给自己买了张胡麻饼和一陶罐山泉水,又花两枚褐玉给老妪买了羊肉水引饼和壶酪浆——老人家不比她,不吃好些恐怕没力气。
两人坐在小屋里饱餐了一顿,海潮便将一枚绿玉、三枚青玉分出来给她,把如何换算说了一遍:“阿嬷,这些玉应当够你回到三楼。”
老妪吃惊地望着她:“小娘子这些玉是哪里来的?分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海潮道:“我尽够的,只是我要去找朋友,不能陪着你了。”
她有些愧疚,但第一夜眼看着要过去了,她没找到梁夜,也没找到秘境的线索,得尽快与陆姊姊他们会合,将得来的玉分给他们,一起调查。
再带着个老阿嬷在身边就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