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禽择木而栖,我并无责怪之意,”李将军道,“不过我奉命来带走房中那位姑娘,还请你不要阻拦。”
“仆只知奉命看守,不知房中有何人,还请将军莫要为难仆。”
海潮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困惑,李将军说奉命带走她,奉谁的命?
这艘船上要论身份,最高的当然是清河公主,那么他是公主派来的?难道公主是想趁着裴晔不在把她抢走?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要和她过不去!
不等海潮想明白,只听“锵锵”两声,外面两人竟拔出兵刃打了起来。
海潮听着外面打得甚是激烈,不由暗暗心惊,那侍从的武艺恐怕在她之上,李将军竟然也和他打得难舍难分。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盼着哪边赢——裴晔固然可恶,落到清河公主手里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
高手过招,分胜负就是一瞬间的事,没过多久,外面声音戛然而止,海潮听见还刀入鞘的声音,心不由跳到了嗓子眼。
“你拦不住我,”开口的是李将军,“裴御史买的是你几日效忠,犯不着将命搭上。”
海潮心脏直直往下一落。
可不等她多想,门已经开了。
她还维持着从床上翻下来的姿势,侧躺在地上,听见脑后脚步声走近。
接着来人绕到她身前。
海潮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李将军。
出乎意料,此人并非她想象中身形高状魁伟的男子。
他年约二十五六,身量比她长不了多少,面白无须,五官秀丽阴柔,乍一看还有些雌雄莫辨。
似是看出她的愕然,来人一笑,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我们在外面说话,小娘子想必已经听见了罢?”
海潮回过神来,点点头:“是清河公主让李将军来抓我的?”
来人不发一言,只是笑着抽出腰间长刀,上面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海潮大骇,难道公主派人来不是抓她,是杀她?
可李将军只是蹲下身,用吹毛断发的刀锋割开缠在她手上的布条,接着又割断了她脚踝上的束缚。
海潮这才发现绑她的人还很是细心地在她手腕和脚踝上裹了一圈柔软的毛皮。
被绑了一夜,筋肉僵硬,骨头酸疼,胳膊和腿脚几近麻痹。
她先坐起身,活动了一会儿手腕和脚踝,这才站起身:“公主要抓我,李将军提前松绑,不怕我跑了吗?”
李将军道:“小娘子误会了,公主只是命李某放了你。”
海潮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李将军:“公主行事一向全凭喜好,我不敢妄加揣测,总之公主的确是命我放了小娘子,小娘子想做什么,悉听尊便。”
海潮将信将疑:“那我可以走了?”
李将军点点头:“请便。小娘子若是想要去底舱演百戏,恐怕要抓紧了。”
公主是知道她打算去底舱的,海潮觉着她与其说是帮自己,不如说是想和裴晔对着干,看他的乐子。
她也顾不得这么多,跑出门外。
只见那侍卫靠墙坐在廊庑上,手捂着左胁,满手的血。
这些事都是因她而起,海潮很是过意不去,转头向李将军道:“有劳李将军给他点伤药,找人替他包扎一下。”
李将军眼中流露出些许玩味:“好,小娘子放心,李某会替他疗伤,你赶紧去罢。”
海潮道了声谢,拔腿便向通往底舱的阶梯跑去。
……
此时裴晔正坐在悬空的楼阁中,透过雕花阑干的缝隙俯瞰戏台。
今日船主并未露面,仍是紫袍面具人主持大局,在正戏开演之前,照例先演了一出小戏。
眼下紫袍人正在挑选今日的五行玉牌,悬在他面前的玉牌仅剩三块。
“不知今日会演哪出戏呢,”清河公主在他身旁道,“我难得亲手烹茶,景明哥哥怎么也不赏光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