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晔紧紧捏着手中的玉扇柄:“昨日喝了太多酽茶,有些胃痛。”
清河公主笑着将茶碗放下,台上那紫衣人已经将玉牌选好,选中的玉牌变作了黑色。
“啊呀,是水!”清河公主拊掌,“太好了,小海潮不是在岭南海边长大么?水性必定很好,这出戏正适合她。”
“嗯。”裴晔淡然道。
面具人们正像赶羊一样将奴隶们赶上台。
见此情景,裴晔紧绷的后背松弛下来。
清河公主仔细打量着他的侧脸,忽然歪了歪头,笑道:“景明哥哥似乎不怎么担心小海潮,无论如何她昨日都尽心侍奉了你一日呢。”
裴晔靠着凭几,悠然道:“她自寻死路,与我何……”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失语,站起身快步走到阑干旁,倾身不可置信地盯着台上的一道身影。
“望海潮!”他失态地高声喊道。
台上之人显然听见了他的声音,飞快地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又收回视线,佯装听不见。
裴晔转过头,盯着清河公主,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是你。”
清河公主装出畏惧至极、泫然欲泣的模样:“景明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凶,好生吓人……”
第246章贯月槎(二十一)她赌对了
裴晔知道多说无益,不再与清河公主多言,只是回过头去,抿紧唇死死盯着台上不知死活的女子。
清河公主走过来,与他一起靠在阑干上,侧头看着他,“扑哧”笑出声来:“认识景明哥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害我都有些嫉妒了。”
裴晔没看她,声音冷得能将人冻成冰:“公主金枝玉叶,不必自降身价,与一个平民女子相提并论,她不会碍着你什么,何必急着置她于死地。”
清河公主睁大眼睛,一脸委屈:“景明哥哥误会我了,我只是和小海潮一见如故,想帮帮她罢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景明哥哥难道都不信我?”
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唱念俱佳,这种情形裴晔没见过一千回也见过八百回,全然无动于衷。
他并不以为清河公主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他也一早表明自己不可能尚公主,便是皇帝也不可能逼他。
嫉妒或许有之,她心性如顽童,便如被人抢了玩伴一般。
只因一起长大,她便以为能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裴晔想到这里越发齿冷:“公主的手伸太长了。”
清河公主收了泪,托着腮若有所思,忽然莞尔一笑:“景明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要不是打小认识你,我真以为你们认识呢。说不定……你们不会有什么夙世的缘分吧?”
裴晔心头微微一动。
裴晔,梁夜;景明,子明。她那不见踪影的情郎,还有她初见他时的眼神……
若不是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起疑。
瞥见清河公主玩味的神情,他回过神来,漠然道:“不劳公主费心。”
公主笑着将手臂搭在阑干上,悠然地看着戏台上的人群:“演戏的才要费心,我只是看戏的,只需开心。”
裴晔冷笑了一声:“公主最好盼着她安然无恙。”
清河公主微微一怔:“你是在威胁我么?”
“公主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
话音甫落,台上锣声响起,奴隶和看客们都安静下来,紫袍人再度登场,开始宣布规则。
裴晔顾不上说话,目光锁在戏台上那个身影上,从高处俯瞰,她夹在人堆里更显得瘦小。
仿佛有只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虽然他与公主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分,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此次又奉皇命保护照拂她,可他为了一个才认识两三日的人不计后果地与她反目,竟然还觉理所当然。
“今日的戏目规则很简单,但诸位贵客请放心,必定能叫诸位尽兴而归。”紫袍人抑制不住兴奋,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忽然跃起,双脚悬空漂浮在半空中,袍袖一挥,那戏台四周忽然升起一圈透明的琉璃墙,约莫一丈来高,下面宽大,往上渐渐收窄,仿佛一口琉璃大缸,将奴隶们装了起来。
奴隶们顿时惊慌失措,看客们发出连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