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程瀚麟吐出一口浊气,“这些人真是……还好找到你了……”
他说到一半冷不丁看见裴晔,一时转过弯来,脱口而出:“子明你……”
随即意识到喊错了人,连忙讪讪地改口:“裴兄,你也在这里啊。”
裴晔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一张脸却冷得像结了层霜。
程瀚麟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陆琬璎身边靠了靠。
陆琬璎道:“事已至此,我们先想办法出去罢。”
海潮无奈地点点头,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凭他们几个是不可能控制住那么多人的,哪怕有巨蛇也不行,她又不可能真的让小夜吃人伤人。
她向着仍然盘旋在天空中待命的巨蛇道:“小夜,你回来——”
蛇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向她飞过来。
此时栈桥上已挤满了人,前面的人还未通过,后面的人又挤了上来,栈桥不堪重负,在半空中摇荡着,悬挂铁链的木梁“吱嘎”作响,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程瀚麟洪亮的声音,显然是用了弘音符:“诸位切勿再往前挤了,桥要塌了!后面的人赶紧退回去!”
人们自然也注意到木梁的动静,但所有已经上了桥的人都不愿后退,个个心存侥幸,想着栈桥能撑到自己到达对岸的时候,反而拼命推搡起来。
如此一来不啻雪上加霜,终于“咔嚓”一声,木梁断裂,栈桥一端眼看着就要坠落,桥上的人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是不自觉地抓着桥边的绳索或是面前人的衣裳。
情急之下,海潮脱口而出:“小夜!”
巨蛇听见她的声音,飞快地甩出长尾,卷起铁链,生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栈桥拽住了。
人们在栈桥上摔作一团,尖叫声不断,可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海潮长出一口气,此时方才觉得有些腿软。
她一边庆幸,一边心疼小夜,他身上有伤,要承受整座栈桥加上这么多人的重量,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心里有个念头钻出来,他们拼尽全力救这些人,真的值得吗?
连那侏儒都说了,这些人都曾背叛过至亲、恩师、好友……不如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她猛然回过神来,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向那些人高声喊道:“他撑不了多久,你们快点跑,别留在桥上!”
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潮水般的惊呼中。
好在用不着她提醒,众人也知道桥上危险,一个个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前跑,攀上悬梯,往甲板上涌去。
直到此时,黑蛇方才松开缠绕在铁链上的蛇尾,栈桥瞬间落了下去,重重地撞在舱壁上。
它飞到海潮身旁,蛇尾一扫,将四人都扫到自己背上,将他们送到了对岸,然后缩回细细一条,盘回了海潮的手腕上。
海潮低头查看它的伤势,果然见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比方才更重了。
黑蛇却似浑然不觉,用头蹭着她的手腕,时不时吐出信子舔舔她的肌肤。
海潮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伤口周围的鳞片:“对不起……”
“先上去,”裴晔瞥了一眼蛇,不情不愿地道,“我身上有伤药。”
四人一蛇顺着阶梯往上爬,总算出了底舱,回到了甲板上。
外面风雨大作,一道道闪电像巨剑劈开乌云密布的苍穹,滔天巨浪如咆哮的猛兽,不断拍击着船舷。
巨大的楼船在山一般压来的怒涛中犹如一叶小舟。
这几日海上一直风平浪静,许多人做梦都想不到大海狂怒时有多可怕。
许多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吐了出来,哭喊、尖叫声刚出口就被风涛吞没。
有人没能抓牢栏杆,在大浪打来时翻进了海里。
海潮有应付风浪的经验,用缆绳将自己和同伴绑在桅杆上。
刚系紧结,一个巨浪打来,船头猛然抬起,冲上巨浪的顶峰,随即又重重跌落。
几人只觉腹中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搅到了一起。
然而比起眼前的狂风巨浪,海潮更担心底舱漏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