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漏水的速度来看,船底的破洞不小,又遭遇这么大的风浪,不知道船体能不能支撑得住。
正想着,只听脚下传来怪异的声响。
海潮头皮发麻,骨髓仿佛冻结成了冰。作为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她太清楚那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龙骨行将断裂的声音。
船要断了。
这念头刚闪过,便听“轰”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雷鸣。
甲板猛地从中间拱起,紧接着彻底断裂。
海潮赶紧拔出佩刀,将系在栏杆上的缆绳割断。
她刚将刀还入鞘中,几人合围的桅杆在狂风中扭转、弯曲,终于崩裂倒塌,重重击打在已然断裂的船身上。
又一个巨浪打来,断裂的船身分崩离析,断木残骸飞溅,伴着成百上千惊恐万状的船客坠入漆黑如墨的海水中。
海潮整个人被高高抛起,然后极速向着冰冷的海面撞去。
入水的瞬间,她仿佛重重撞在坚冰上,眼前发黑,浑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
紧接着咸涩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灌入口鼻。
她双腿一蹬,奋力破开水面。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映亮了海面,也映照出远处一条细细蜿蜒的黑线——寻常人很容易错过,以为那只是水天交接之处,可海潮自小在海边长大,一看便知那是什么。
她吐出一口海水,兴奋地大喊:“是海岸!这里离海岸不远了!”
话音甫落,一块碎木板从天而降。
海潮躲避不及,那木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头顶。
她眼前一黑,几乎是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第259章贯月槎(三十四)“阿金,忘
海潮迷迷糊糊醒来,自觉只是过去一瞬,可睁开眼睛却发现浓云密布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白。
天亮了。
耳畔是浪涛、海风和木柴燃烧的“毕剥”声,鼻端有海水熟悉的咸腥和木炭的焦味,让她依稀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乡的海边,直到头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她才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自觉地去摸手腕,却摸了个空,小黑蛇不在。
“小夜……”她挣扎着要坐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头。
“别乱动,头还疼么?”是熟悉的声音。
直到这时海潮方才发现她身边还坐着个人,她微微一怔,几乎以为是梁夜,随即才明白那是裴晔。
“小夜呢?”
“别乱动,”裴晔眼看着少女眼中的惊喜火焰似地熄灭,垂下眼帘,声音没什么起伏,“若你要找的是那条蛇,它不在。”
海潮心头一紧,声音也颤抖起来:“他去哪里了?他怎么了?”
“船板砸下时他用尾巴替你挡了一下,”裴晔慢悠悠地道,仿佛看不出她火急火燎,“眼下它去海上救人了。”
“陆姊姊和程玉书呢?”海潮刚放下些许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也都无碍,正在救治伤者。”
海潮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即有些诧异:“小夜去救人了?”
虽然她一直觉着小夜很好,但也知道他性子冷,不会扔下昏迷的自己去救人。
似是看透她的心思,裴晔道:“我告诉那条蛇,你拼了命也要救那些人,若是他们全死了,你醒来不知会有多伤心。”
不得不说裴晔很懂得她的心思,更懂得小夜的心思。
“其他人呢?”她又问,“清河公主怎么样了?”
“得救了。”裴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