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
侏儒猜到她要问什么,打断她:“那小山魈的一身血肉当然也要物尽其用。”
海潮说不出话来:“所以你是,变成鬼回来寻仇了吗?”
侏儒不说话,偏了偏头:“你看我像鬼么?”
“不管你是鬼还是妖怪,快把我朋友放了,”海潮道,“你的遭遇很可怜,可是他和这件事没半点干系,你为什么要抓他?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去找出卖你的那个人,还有梁王和那个道士!”
她瞥了眼裴晔,又说:“清河公主虽然是你仇人的女儿,但那时候她才四五岁,也不可能害你。”
侏儒嗤笑了一声:“她是梁王最宠爱的孩子,这些年享尽了权势富贵的好处,怎么能说无辜?且梁王之所以最宠爱她,就是因她是一众子女中最肖似他的那个。”
海潮看向裴晔,没想到方才口口声声来救人的裴晔,此时竟然一句反驳都没有,只是点点头:“清河公主的确任意妄为,但船上这么多人与此无涉。”
“对啊,”海潮接口,“你报你的仇,怎么不去找你的仇人,却杀无辜的人撒气,你又比那些害你的人好多少?”
“无辜?!”侏儒尖声叫起来,“那些人无辜?那些人,个个都是罪人!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盯着海潮的眼睛,圆睁的双目中闪着疯狂的光:“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有的抛弃父母,有的典妻鬻子,有的出卖恩师,有的背叛朋友,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你知道么?”他越凑越近。
面具几乎贴到海潮脸上,腐朽木头般的气味叫她几欲窒息。
“能登船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侏儒嘶声道,“他们心里全都藏着肮脏的秘密。”
海潮不禁想起那个老妪,她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救孙女是真的吗?还是她编出来骗她的?
“可是他们的罪过大到必须偿命吗?”她道,“你凭什么决定他们死活?”
“那谁来决定?官府?皇帝?”侏儒看了看那束天光,“还是苍天?神佛?等他们给一个公道?”
他目光灼灼:“他们给你公道了么?”
海潮仿佛被那两道目光刺中了心口,心脏一缩,说不出话来。
“至少她不是,”裴晔道,“还有她的朋友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海潮感激地看了眼裴晔,忽然意识到他也收到了牌子,他背叛过谁,伤害过谁,又藏着什么秘密?
侏儒看了眼裴晔,目光又落回海潮脸上:“你们并非我的客人,是不速之客……我知道你们所求为何……”
海潮心头一跳:“别东拉西扯,快放了我朋友!”
“朋友……朋友……”侏儒自言自语似地缓缓道,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嚼烂、嚼透,旋即“吃吃”笑起来。
海潮怒从心起,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快把他放了!”
侏儒转动着眼珠:“你朋友好得很,全须全尾,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那就赶紧放人!”
“嘘,嘘,先看戏,好戏快要上演了。”侏儒说着看向戏台。
海潮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觉手上一轻,急忙转头,却发现侏儒凭空消失了。
“咯咯”的笑声从下方戏台传来。
海潮循声望去,只见那侏儒眨眼之间就到了戏台中央。
他面向两人站着,搓搓手,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剪子,又抽出一张黑纸,用剪子三下两下剪出个小纸人,往纸人身上吹了口气,那纸人飘落下来,忽地变成了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
侏儒又剪出一个,两个黑袍人跳下戏台,不一会儿从黑暗中抬了口大木箱出来。
两人抬得毫不费力,将木箱“嗵”地撂在台上,旋即变回纸人被一阵风吹走了。
侏儒走上前去,“吱嘎”一声打开箱盖。
海潮和裴晔从高处往下望去,清清楚楚地看见箱子里空无一物。
侏儒阖上盖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柄玉如意,敲了敲箱子的边角。
片刻后,箱子里传出“砰砰”的声响和闷闷的喊声:“来人!来人!这是什么地方?是谁将朕关起来了?”
“是皇帝的声音。”裴晔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