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闹腾,梁夜一口气作了十首催妆诗,又喝了两大碗酒,正要接过第三碗的时候,海潮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握住碗沿:“他不能再喝了,我来吧!”
梁夜低声道:“无碍的,这点酒不会醉。”
说着托起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把酒喝了下去。
梁夜的酒量不算多好,三大碗女酒下去,玉白的脸上便飞起了红晕,从颧骨到眼尾像被晚霞染红了一般。
众人纷纷拍手:“新妇子喂的酒就是甜,看我们探花郎,甜得像吃了蜜似的。”
有人起哄:“再来一碗!”
海潮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有人笑:“你们差不多行了,瞧把我们海潮急得!”
“就是,别再难为新婿了,我看新妇子都快掉眼泪了!”
海潮想辩解,一抬头便撞进了梁夜温柔的眼波里,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罗三婶看不下去:“女大不中留,罢了罢了,出门子吧!”
众人笑着将一对新人拥出门外。
远处太阳已经沉入海中,天边还残留着浅粉淡紫的余晖,新涂了桐油,装满鲜花扎着彩绸的喜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青布篷子四周已经点起了篝火,家家户户都搬了家里的条案、兀子来,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就连盘碗也是全村凑的,没有一个重样。
火上吊着大镬子,里面翻滚着热腾腾的炖鸡炖鸭,炙鱼烤羊的香气弥漫在沙滩上,引得村里几只看家的狗子绕着锅边直转悠。
海潮和梁夜进了青庐,村人们也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
青布篷子不够大,他们坐得挨挨挤挤,可所有人都是一脸喜色,丝毫都不在意。
海潮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见了沙婆婆,老人紧抿着唇,垂着嘴角,蹙眉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好像起雾的海面。
那目光让她有些不安,无端让她想起遇到风浪那一晚她说的话。
她怎么知道她出海会遇上风浪?又怎么知道小夜会回来?
海潮心里一动,难道她早就看到了这一天?
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梁夜,发现他正茫然地望着前方,眼神涣散,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
海潮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小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梁夜却似连她说话也听不见,越发失魂落魄,连身子都颤抖起来,甚至能听见他齿关颤栗的声响。
海潮连忙握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小夜!”
梁夜忽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双臂紧紧将她箍住,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海潮叫他勒得骨头生疼,却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片刻,梁夜方才如梦初醒地松开她,手臂垂落下来。
“小夜,你别吓我……”海潮抬手抚他的脸颊,只觉他脸上烫得吓人。
梁夜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脉搏上,仿佛在感觉她的心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好半晌才聚起来,眼底有什么泛起。
就在这时,罗三婶催促道:“海潮,小夜,该行大礼了。”
海潮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指仍在颤抖,手心一片湿凉。
她不自觉地握紧:“走吧,小夜。”
梁夜却未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海潮,等等……”
海潮仰头看着她,嘴唇颤抖:“有什么事等拜了堂再说好吗?”
梁夜没说话,双脚却仍钉在原地。
两人僵持着,周围人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原本嘈杂的篷子里静了下来。连满地乱跑的小童都感觉到气氛异样,眨着困惑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身边的大人。
“海潮,”梁夜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尽是苦涩,“我不能……”
“不能喝酒不早说!”阿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用力一掌拍在他后背上,“行了大礼快去歇歇。”
又朝那些年轻人道:“今晚谁也不许逼他们吃酒,误了小两口的大事,看我不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