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夜看着海潮逐渐湿润的眼睛,垂下眼帘,向阿谷道:“怪我自己量浅还不自知。”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海潮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逃走。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与她携手走到主持婚礼的耆老前。
老人含笑看着两人,连声夸赞:“真像是一对玉人,往后你们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可不能闹别扭。”
海潮应了一声“好”,看向梁夜,即便是在暖融融的火光映照下,也看得出他的脸褪尽了血色。
梁夜道了一声“谨遵教诲”。
答谢过耆老,两人便相对而立,躬身行交拜礼。
一拜,再拜,三拜。
“礼成——”老人中气十足地宣布。
阿谷走过来,警惕地看了眼梁夜:“醉了就让海潮扶你回屋歇歇去,这里我替你们招呼着。”
梁夜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的醉意,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他摇了摇头:“无妨。”
说罢便去招呼宾客落座,拍开酒坛的封泥,挨个给客人们斟酒。
众人见新郎恢复如常,心里的石头落地,纷纷挨挨挤挤地坐下来。
一盆盆的鸡鸭鱼肉、鲜果时蔬端上来,欢声笑语顷刻间随着酒香和肉香弥漫开来。
酒过数巡,村人们酒足饭饱,有些醺醺然,纷纷起身载歌载舞。
孩子们更是早就坐不住了,成群结队地跑到青庐外,绕着篝火窜来窜去。
海潮和梁夜忙完了,坐在案前,面前满案的菜肴几乎没动过,肉汤放冷了,结了层油花。
两个孩子手挽着手走到他们身边,男童六七岁,女童才三四岁,海潮认出一个是罗家大姊的儿子小松,另一个是隔壁李家的幺女茉茉。
小女童含着根手指,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们面前装果子和干果的盘子。
“想吃么?”海潮笑着拿起盘子,递到他们面前,“自己抓吧。”
女童抓了一把,先往那男孩手里塞:“小松吃。”
男童羞红了脸,把她的手往回推:“你自己吃,我不爱吃甜的。”
“都有都有,多拿些,不打紧的。”海潮道。
两人又抓了一些,女童啃着蜜煎,小声问:“海潮姊姊,你的小娃娃呢?”
海潮一怔,她从前也曾懵懂地憧憬过和梁夜生儿育女,可眼下哪里还想得到这些。
“我没有小娃娃。”
女童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找她身上有没有藏小娃娃的地方:“阿娘说做了新娘子就有小娃娃了。”
海潮失笑,瞥了眼梁夜,只见他低垂着眼睫,只是沉默着。
她的笑容也消失在嘴角。
她把剩下的果子分作两半塞进他们袖兜里,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去玩吧。”
两个孩子挽着手走了,海潮望着他们的背影,依稀听见女童说:“海潮姊姊做新娘子真好看,我也想做新娘子。”
男孩道:“小孩不能做新娘子。”
“我就要,我就要!”
“好吧,你做吧……”
“你做新郎官。”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要成亲,我要像阿谷哥哥一样坐海船到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