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
夜里觉得寂寞的时候,看了恐怖的电视节目或书的时候,听到外面奇怪声响的时候,甚至只是单纯觉得“哥哥的房间比较暖和”的时候,她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抱着她的枕头或玩偶,钻进我的被窝。
那时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头发带着奶香气,挨着睡一整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比寻常的兄妹要“亲密”得多,或者说,缺乏了某种必要的距离感。
“兄妹关系太好”——如果被外人看到我们总是黏在一起,睡在一起,或许真的会觉得有些“异样”吧。
上了中学之后,或许是青春期的自觉开始萌芽,或许是学校生活占据了更多时间和精力,她钻我被窝的频率明显减少了。
我们各自有了更独立的房间,更私密的空间。
那种毫无间隙的肢体接触,似乎正在自然而然地走向终结。
然而,母亲的出走,父亲的离开,像一双无形的手,将这种“自然而然”的疏远趋势猛地扭转,甚至推向了相反的方向。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巨大的、空旷的公寓,在夜晚显得格外寂静,甚至能听到水管里隐约的水流声和窗外遥远的车声。
那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心口,让人莫名地感到不安和……孤独。
于是,不知从哪天开始,林夕又会在夜里敲响我的房门。
理由五花八门:“今天有点冷呢”、“好像听到阳台有奇怪的声音”、“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起初,我还有些不习惯,毕竟我们都长大了。
但看着她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睡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恳求,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而且,坦白说,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外面过分的寂静,滋味也并不好受。
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在旁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温暖被窝,那种令人安心的、被陪伴的感觉,我也需要。
所以,我们又变得一起睡了。
从偶尔,到经常,再到几乎每个夜晚。
哪怕她升上高中,个子长高了,身体曲线变得明显,声音褪去了稚气,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两张并排的床常常空着一张,我们挤在另一张上,像小时候那样,背对着背,或者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身体的某个部分——手臂、小腿、肩膀——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
像是为了填补父母离去后家里巨大的情感空洞,也像是为了对抗夜晚独自一人时悄然袭来的寂寞,我们下意识地用身体的贴近来寻求慰藉。
肌肤相触带来的温暖和实在感,比任何语言都更能驱散心头的不安。
(这几年,两个人一起睡的次数,比一个人睡要多得多吧。)
这个认知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事实如此。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两个人一起入睡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各自单独睡觉的次数。
这张床,这个房间,早已习惯了两个人的气息和重量。
而那个决定性的夜晚,就发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亲密无间的同寝之中。
记忆的指针精准地拨回到大约一个月前。
那时我还没感冒,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普通的状态。
季节大概是夏末秋初,夜晚的空气里开始带上些许凉意。
那天晚上,和往常一样,林夕抱着她的枕头(已经换成了更适合她年龄的、素色的棉枕),敲响了我的房门。
理由是什么来着?
好像就是最常用的那句:“哥哥,今天有点冷呢。”她穿着那套浅蓝色、印着细小碎花的棉质睡衣,长袖长裤,布料柔软,洗得有些发白。
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着和我同款的、廉价但清爽的洗发水香味。
“哦,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光线。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温暖而局限。
她熟练地爬上床,钻进被子,在我身边躺下。
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是默认的“安全距离”。
能感觉到她身上带来的、沐浴后的湿润凉意,以及很快被被窝暖化后升腾起的、带着她体香的温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