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没有人排队。
店员终于放下了手机,打了个哈欠,开始漫不经心地扫码。
冰激凌,避孕套。
他将这些东西一样样装进纸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购物。
但在我的感知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扫码枪的“嘀”声,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我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欢迎光临——!”
店员用毫无起伏、甚至带着点敷衍的拖长音调说出了这句标准的迎宾语,同时将装好的纸袋推了过来。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我们脸上多停留一秒。
或许对他而言,这对看似兄妹(或情侣?)的年轻男女一起买冰激凌和避孕套,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稀奇事。
在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在日常的缝隙中发生。
在店员有气无力的招呼声催促下,我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接过纸袋,转身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门外的空气带着傍晚的凉意,让我发热的脸颊稍微降温。
纸袋不算重,但里面装着两个最贵的冰激凌,还有两盒12个装的避孕套。
冰激凌是给马上要吃的,而套子……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心照不宣的夜晚准备的“弹药”。
这个认知让我的小腹又是一阵发热。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朝便利店旁边的小型停车场望去。
林夕正靠在一根路灯柱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昏黄的路灯光芒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边看来。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我举起手里的纸袋示意了一下,然后迈步朝她走去。
她收起手机,也向我走来。
我们在停车场边缘汇合,谁也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并肩转向回家的方向。
天空已经完全染上了浓重的绯红色,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了金红和紫灰的渐变色,像一幅肆意挥洒的油画。
再过一小时左右,太阳就该彻底沉入地平线了吧。
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亮起了灯,橱窗里的灯光温暖而诱人。
归家的人步履匆匆,车流在道路上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我有些出神地望着被晚霞渐渐浸染、越来越深邃的天空,心里一片空旷,又仿佛塞满了各种理不清的情绪。
走在旁边的林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我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晚霞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晰可见。
“嗯?嗯……”她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唤醒,眨了眨眼睛,“刚才那个店员的招呼,觉得挺有意思的。”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次笑容更明显了些。
“喂,在外面别随便说别人坏话啊,”我习惯性地提醒,带着点兄长式的说教口吻,“小心挨揍。”虽然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这种背后议论(即使是无恶意的)还是让我有点在意。
“真是的,有什么关系嘛。”她撇撇嘴,不以为然,“又不是说坏话,而且只在哥哥面前说。”她特意强调了“只在哥哥面前”,仿佛这是我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特权约定。
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话说有那么好笑吗?”我追问,其实也有点好奇。那个店员的语调确实有点滑稽。
“没有,就是听成‘岚山~’了。”她模仿着那种拖长又有点含糊的发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岚山”是京都著名的观光地,和“欢迎光临”的发音风马牛不相及,但被她这么一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联想反而有种荒诞的喜感。
“那确实挺搞笑的。”我也不由得被她的描述和笑容感染,嘴角上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散开,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