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会在这种时候放弃,会在安慰我之后说“已经尽力了”,会在看到大雪时选择回家。
但前辈不是正常人——至少在这种时候不是。
他的思考回路和常人不同,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像失控的列车一样笔直向前冲,撞碎所有障碍,直到抵达终点。
我已经放弃了,但前辈没有放弃。
他不仅找遍了东京都内,甚至跑到连电话都没有的偏远外县旧书店,找到了这本书。
后来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那天分别后,他突然想起有个远房亲戚在乡下开旧书店,于是立刻买了最近一班新干线的票,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又转乘巴士,最后在深山里找到了那家店。
店里没有暖气,店主是个耳朵不太好的老奶奶,他比划了半天,老奶奶才从仓库最深处翻出了这本积满灰尘的书。
回程时遇到大雪,新干线停运,他搭了货运卡车,在寒风中等了两个小时才拦到车。
对着抽泣的我,前辈只留下一句“我对临终前想读的书有点兴趣”就离开了。
他把书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甚至没等我道谢。
我捧着那本书,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书脊上还有修补过的痕迹。
我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昭和四十二年春于京都”。
那是奶奶年轻时生活的年代。
他大概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吧。
不,他可能知道,但他不会理解这份高兴里包含了多少其他东西。
不仅仅是找到了书,不仅仅是能实现奶奶的心愿,更是因为——这个人是前辈。
是这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在我已经接受现实的时候创造了奇迹的人。
那时,我的初恋有了明确的“恋爱的理由”。
不再是模糊的好感,不再是习惯性的依赖,而是清晰的、具体的、扎根于真实事件的感情。
我知道自己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温柔,不是因为他保护过我,而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会在别人放弃时继续前进,会在看似不可能时创造可能,会在寒冷的雪夜穿越半个日本,只为完成一个承诺。
那时,我知道了人可以喜欢一个人到连自己都无能为力的程度。
那种喜欢,不是甜蜜的糖果,而是带着痛楚的烙印。
你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辗转难眠,会因为他的一点关心而幸福一整天,也会因为他的一个疏忽而难过很久。
你明知道这样很傻,明知道应该更矜持一些,明知道太过沉重的喜欢可能会压垮对方,但你控制不了。
感情像野草一样疯长,根须深深扎进心里,想要拔除,只会连心一起撕碎。
……
——正因如此,这样的我,不能让这份恋情这么轻易地失去。
它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成了支撑我度过每一天的动力。
早晨起床时,想到今天也能见到前辈,就有了爬起来的力气;遇到困难时,想到如果是前辈会怎么做,就能鼓起勇气面对;深夜里感到孤独时,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能笑着入睡。
这份感情,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和心跳一样不可或缺。
如果失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想象一下没有前辈的世界——早晨醒来没有期待,放学后没有去处,LINE上没有可以随时联系的人,心里没有可以思念的对象。
那样的生活,光是想象就让我窒息。
我会变回小学时那个畏畏缩缩的自己吗?
会失去笑容吗?
会对一切都失去兴趣吗?
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有可能失败的告白,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那不仅仅是“被拒绝”这么简单,那是可能摧毁我现在拥有的一切的赌博。
如果告白失败,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