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连奶奶最后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那时正值严冬,明明是东京都内却下起了大雪。
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融化后变成冰冷的水滴,渗进衣服里。
但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啸着穿过那个空洞。
我懊悔得不得了,不知如何是好,像孩子一样在陪我一起找书的前辈怀里不停地哭。
前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任由我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的外套上。
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动作很笨拙,但很温柔。
至今还记得前辈为难地安抚我时,手掌的温暖。
隔着厚厚的冬衣,依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稍微驱散了一些寒冷。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
放弃了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走向死亡。
从那天起,我不再去找书了。
每天放学后直接去医院,坐在奶奶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学校的趣事,说前辈又做了什么蠢事。
奶奶大多时候都在睡,但偶尔会睁开眼睛,对我虚弱地笑一笑。
那个笑容,比任何责备都让我心痛。
在只有电子音哔哔作响的奶奶的病房里,我在心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对不起”。
对不起,奶奶,我找不到那本书。
对不起,我没能实现您最后的心愿。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孙女。
每说一次,心就像被针扎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那时,病房门开了,前辈走了进来,然后在我坐着的头顶上放了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他的脸。
他浑身是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浓厚的白雾。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头顶上的东西是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磨损,纸张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四个字:《雪国旅情》。
是我一直在找的绝版书。
我不由得抬头看向前辈。
他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雪花在他肩头慢慢融化,水渍在深色的外套上晕开。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异常,只有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炽热的光。
记忆中浑身是雪的前辈,和今天来部室时前辈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种专注的、不顾一切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件事的表情。
我后来才知道,为了找这本书,他做了什么。
是前辈沉迷于某件事时的表情。
露出那种表情时的前辈,会变成行动力的怪物。
小学时为了通关一个很难的游戏,他可以三天不睡觉;中学时为了解开一道数学竞赛题,他可以坐在书桌前整整八个小时不动;而现在,为了找一本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书,他做到了我以为不可能的事。
感觉就像脑袋里有两三颗螺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