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书包匆匆往家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奶奶住院了。
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父母工作忙,从小是奶奶一手把我带大。
她教我日语,给我讲日本的故事,在我因为外貌被嘲笑时说“由衣的眼睛像琥珀一样漂亮”。
她是归国者的第二代,理解我在两个文化之间的挣扎,总是温柔地说“没关系,慢慢来”。
可就是这样温柔的奶奶,被查出了晚期癌症。
发现时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我每天数着时间,看着奶奶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
契机是得了晚期癌症的奶奶,在临终前告诉我她有本想读的书。
那是个下雪的午后,病房里开着暖气,却依然冷得让人发抖。
奶奶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
但她看到我时,还是努力露出了笑容。
“由衣,来。”她招手让我过去,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飘散。
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现在却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凉得让我心颤。
“奶奶有本书,一直想读。”她慢慢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是年轻时在旧书店看到的,太贵了没买……后来就找不到了。”
“什么书?我去买。”我急忙说。
奶奶摇摇头,眼睛里蒙着一层雾。“绝版了……找不到了。书名是《雪国旅情》,作者是……咳咳……”
她咳嗽起来,我赶紧拍她的背。
等咳嗽平息,她已经累得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边,看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作为奶奶带大的孩子,我听了之后拼命寻找那本书。
第二天我就跑遍了东京都内所有的旧书店,一家一家地问:“请问有《雪国旅情》吗?”答案都是摇头。
有人说“听都没听过”,有人说“绝版几十年了”,有人说“去图书馆碰碰运气吧”。
但我没放弃。
放学后,周末,只要一有时间,我就穿梭在大街小巷,寻找那本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书。
前辈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我身边。
我们坐电车去神田的旧书街,在堆积如山的书堆里一本本翻找;我们去早稻田的大学附近,问那些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教授;我们甚至去了国立国会图书馆,在浩如烟海的目录中搜索。
但那本书是绝版书,无论去哪里找都找不到。
两个星期过去了,毫无进展。
奶奶的状况越来越差,有时一整天都处于昏睡状态。
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找啊,找啊,找遍了所有地方——最后放弃了。
那是个周末,雪下得很大,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
我和前辈从最后一家书店走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店主是个和蔼的老爷爷,他抱歉地说:“小姑娘,这本书我听说过,但真的没有了。最后一次见到是三十年前,在一个乡下的旧书店。”
我站在书店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崩溃般的嚎啕大哭。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