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了?我腿挺好的啊,什么事都没有。”
没错,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傻。
“我有说是你的腿吗?”祝司瑞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半靠着,两只手举着手机,一脸严肃看着屏幕。
啧,失算了。
“镜头转过去,我看看。”庄子郁难得从祝司瑞嘴里听到类似于命令一样强硬的语气,在心里龇牙咧嘴了几秒,果断乖乖翻转了摄像头,把膝盖上的伤口暴露出来。
“怎么弄的?”虽然没有现实中看的那么清晰,但是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明显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鲜伤口。
庄子郁嘴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哎呀没事,就在地里摔了一跤,不严重,都结痂了。”
前两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几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正好赶上秋季农忙,将近半个月的劳作,一群人本来就没有休息好,不是腰酸背痛就是腿抽筋。庄子郁在田里一蹲就一天,腿软得很,为了躲一只突然从脚下窜出来的黄鼠狼,不小心崴了脚。幸亏卜仲尧当时走在他身后,及时卡着他的胳肢窝捞了一把,前头又有梁志南挡着,没有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只是膝盖正好跪在比较粗糙的石块儿上,不然估摸着庄子郁刚取下石膏没多久的手这回逃不了进手术室的命运。
头疼,不是因为神力的波动。小孩儿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庄子郁是几天不见,负伤一片。祝司瑞用手遮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感受到祝司瑞沉默中带着的责备,庄子郁把视线朝着天上闪烁的星辰,唯唯诺诺地控诉着:“你也别说我,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生病了也没告诉我呢。”
祝司瑞自知理亏,揉了揉鼻子,连忙转移话题,瓮声瓮气地问:“手串呢,戴着吗?”
庄子郁站起身,把手机靠在木凳的靠背上,对着屏幕露出手背晃了晃,几颗红色的小豆稳稳地串在腕间:“放心了吧。”
“疼吗?涂药了吗?”
庄子郁也不管自己脚上踩的还是拖鞋,在原地给祝司瑞来了几个高抬腿,展示自己膝关节的灵活性,喘着气儿说:“放心,小院里什么都有,当时就消毒包扎了,再过两天结的痂都掉完了。”
祝司瑞只恨自己没法把手伸进屏幕里按着庄子郁的脑袋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庄子郁觉得背后发凉,抬头一看,陈宇又把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在玻璃上滩成一片。庄子郁连忙用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示意自己马上,陈宇回了他一个拜托的手势。
“我得回去了,陈宇还等着喝水呢。”
“他自己没手啊,还使唤你。”祝司瑞一脸不满。
“亏你还是福神呢,一点不关爱平民百姓,你这样会失去我们这些信徒的。”
“本神君有你一个信徒就够了。”
祝司瑞总是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说出一些让他心尖微颤的话,庄子郁连忙挂了视频,呆呆在秋风中站了会,又洗了把冷水脸散热,才端着杯水回了房间。
挂掉电话,祝司瑞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本来打算等庄子郁那什么种菜小院的野人生活结束之后把他接回家,再带他一块儿回神居,这样既能贴身保护,又能及时补充流失的部分神力。但假如庄子郁一直没摘掉手串,还能走路的时候摔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现有的神力已经无法完全克制诅咒的效力,不然庄子郁应该连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是时候回一趟神居了。
以往开个传送阵对祝司瑞来说完全是雕虫小技,信手拈来,通过阵法,能瞬间从极寒之地传到热带雨林,碰上他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让别的小神小妖的搭个顺风车,即使如此也顶多是喘上两口。
环顾着四周自己并不是特别熟悉的场景,福神大人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幸亏传到了半山腰,不然祝司瑞高低得感受一下庄子郁那天的绝望。
山上的秋夜不比城市里,刚下过雨的风里还带着寒凉,树林格外寂静,只听得簌簌的风声,祝司瑞从未觉得这条通往神居的路有如此孤寂,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福神大人曾几何时受到过亲自爬回家的待遇,祝司瑞咬牙切齿,心想一定要把那个叫苏厄离的邪祟玩意儿给千刀万剐了。
“楚葵!给我倒杯水!”回到神居的祝司瑞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洁癖了,衣服也懒得换就直奔着熟悉的床而去。
祝司瑞的床头长燃着一盏长明灯,平常人们在人间祈愿的愿力都会聚集在此,回到神居重新和这些愿力共鸣,神力就会慢慢恢复。
神力通过长明灯慢慢经四肢流入,祝司瑞长舒一口气,这是一种可以跟洗完澡掏耳朵并列的爽感。脚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果然古人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不是,神窝。
“楚葵?楚葵!”祝司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爬了大半宿的山,现在的确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小神侍跟他一样,睡眠并不是必须的环节,以往自己离开后,不说其他几个,楚葵必定最先感应到自己的气息,并且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恭恭敬敬来门口迎接。
祝司瑞起身,从腰间摘下御福:“传音术,启。”
“大人……我们……在后院……”少年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十分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