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侧过头来,看向他,那目光里是他看不懂的浊色。
时至今日,他依旧捉摸不透。
绛侯收回思绪,迈步往偏殿去。一路过来没有碰上侍从,他印象里这个时辰侍从都会在偏殿附近侍弄药草的。
大概是王叔要和他深谈,不宜有外人吧。
他走到门口,指节刚要落在门上,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叔温和的嗓音:“门未锁,进来吧。”
绛侯应声推开,这间偏殿陈设和他记忆中的没多大变化。
墙面上挂有字画,最大的一幅画是羽族百姓在灯会时的夜游图。画中挤满了人,但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看得画外人也跟着心情舒畅。
“王叔。”绛侯行礼。
明晖穿着一件浅红常服,衣袖卷到小臂上,素白的手指沾着森绿的草药泥。
“嗯。”他拿过一条沾水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每根手指,“王叔这儿你来得多,随意找个位置坐吧。”
绛侯应了声“是”,转身便往自己的老位置去。坐下后明晖才过来,也依旧时般,坐在了他的上首。
“听说你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王叔便派人将你唤来。”明晖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眼底蕴满慈爱,“你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王叔时常念你,几番想给你去信,又怕打扰到你。”
即便相处这么多年,绛侯面对王叔直白的表达还是会羞怯。
他耳尖滚烫,心底喜悦腾飞:“这有何打扰的。”
明晖笑笑,抬眸瞥了眼墙上的画,覆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渐渐握紧。
“近日王都内传出些有关梧桐树的流言,你可曾听闻?”
绛侯瞬间挺直脊背,绷紧神经:“嗯,不知流言从何而起,无证据便将人定罪,这太轻率了。”
说罢,他偷偷瞄了眼王叔,见他神色无异状,心里闪过疑虑。
难道他想错了?应该不会吧,魂息不会骗人的。
明晖双手规整交叠腹前,浅笑一声:“百姓嘛,向来听风就是雨,哪知好与坏。”
绛侯觉得不对,一双眼眸澄澈:“百姓平日生活够艰辛了,何来时间与精力去追究对错呢,何况他们也没有能力追查。”
向来听话懂事的侄子辩驳了自己,明晖怔了下,选择不再与绛侯争辩。
“听闻你抓了风长康的女儿?”
“对,打算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来些信息,最好与清露蝶有关。”绛侯重音咬在“清露蝶”三个字。
然而明晖云淡风轻,还是没有看见异常。
他只微微抬眸,眼底掠过惊讶:“她那会儿才多大,哪儿知道太多。”
绛侯:“七岁,记事可以记牢了。”
明晖:“那可曾问出来什么?”
屋内的气氛变得诡异,方才的叔侄温情一扫而空,两人之间的对话全是试探。
绛侯很讨厌现下场面,却无奈要面对。
“细细碎碎地问出来不少信息,其中有一点十分关键,据说是风前辈亲口和她说过的。”他指尖因撒谎抖得不成样,幸好有袖子遮挡。
明晖素面覆寒,指尖压入掌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