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新学生。”五条悟翘起二郎腿,胳膊肘搭在车窗边上,“那两个特级的人形挂件就是挂在她身上的。怎么样伊地知,可爱吧?”
伊地知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可、可爱?!”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然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迅速压回去:“五条先生,那可是两个特级假想怨灵。高层还在讨论怎么处理,您跟我说可爱吗?”
“哎呀,我说的是学生可爱,不是两个特级可爱。”
“那您倒是说清楚啊!”伊地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心脏不好,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伊地知你什么时候心脏不好了?”
“从给您当辅助监督的那天开始。”
五条悟发出一声了然的笑,胳膊肘从车窗边上拿下来,随手在我头顶拍了一下,“放心啦,她很乖的。那两个特级在她身上也稳定得很,高层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您以前可没为哪个新生费过这么多手续。”伊地知嘟囔了一句,发动了引擎。
“嗯?你说什么?”五条悟歪头威胁道。
“没什么!”伊地知踩下油门。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
五条悟坐在我身边,车窗外的天光打在他侧脸上,白发被照得有些透明,皮肤的颜色比平时更白,轮廓在逆光里显得分明。
难得的安静,这种安静让我有点不太习惯。
几天前出事的十字路口被我们经过了,路面已经清理干净,只有斑马线旁边的护栏还留着凹陷的痕迹。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告别式设在一座寺庙里。
寺院坐落在仙台市郊的山脚下,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寺院黑色的瓦顶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院子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人群的窃窃私语和低声啜泣混在一起,黑压压的丧服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压抑。
我站在院门口,怎么也迈不进去。
五条悟在我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去吧,它们也在等你。”
我走进去的时候,有人认出了我。
“看,就是那个女孩。”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的……叫什么来着……听说出事的时候她没有在场。”
“骗人吧?我怎么听别人说她在场呢……那怎么只有她没事?”
“可怜的孩子,三个从小玩到大的,现在就剩她一个了。”
我把这些声音从耳朵里推出去,一步一步走到遗像前。
忧太的照片在左边,里香的照片在右边。忧太的表情有些拘谨,嘴角抿着,像是被摄影师要求“笑一下”之后不情不愿地扯了扯嘴角。里香的照片是去年拍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香的味道呛进鼻腔。
我鞠了一躬,再鞠一躬。
低头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滴在地上,在石板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我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脸上的皮肤被擦得刺疼,袖口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我哽咽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抓住忧太的衣角。
对不起,在你们死后的现在才终于掉了一滴眼泪。
对不起,让你们在死后还要保护我。
忧太的手搭上我的后颈,另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里香的下巴搁在我头顶,用脸蹭着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