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有些痴了的刘丽华才开口:“你刚才……咋知道它会扑下来?”林墨沉默了一下,说:“看见了。”“看见了?”刘丽华一愣,“你看见它了?”林墨点点头。“那你怎么不早说?”“不能说。”林墨说,“说了,它听见了,可能就提前扑了。到时候伤了谁,都麻烦。”刘丽华沉默了。她看着林墨的侧脸,心里头翻江倒海。这个人……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东西?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继续上路。熊哥把那头猞猁剥了皮,割了几块好肉,用油纸包了,塞进背包里,剩下的扔在那儿,给山里的畜生当口粮。王援朝被庄超英搀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腿还是软,可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走到林墨身边,忽然停下来。“林哥,”他说,声音有点抖,“谢谢。”林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王援朝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讪讪地继续走。刘丽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想起熊哥说过的话:“他既然答应陪你们进来,就是豁出命也要护着。”这个林墨,他认准了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今天,他豁出命,护了王援朝。就像那天晚上,他豁出命,护了她。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赵批修走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林墨的背影。那把刀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成吉思汗的标记……祖传的……一个京城知青,有这种东西,太奇怪了。他得查清楚。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营。篝火烧起来,火光跳跃着,照在每个人脸上。王援朝坐在火堆边,抱着膝盖,看着火发呆。庄超英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听不清。赵批修摆弄他的相机,可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林墨。老洪和熊哥在商量明天的路线。刘丽华坐在林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林墨抱着枪,看着火。黑豹趴在他脚边,舔着自己的伤口。刘丽华忽然问:“黑豹的伤,能好吗?”林墨点点头:“能。”“那就好。”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林墨,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墨看了她一眼。“什么怎么办?”“就是……”刘丽华想了想,“就一直待在靠山屯吗?不回京城?”林墨沉默了一下,没回答。刘丽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讪讪地低下头,不再问了。一个知青根本决定不了自己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回去……但她想,自己爷爷应该能决定,自己要不要在爷爷那里给他吹吹风?夜越来越深。篝火噼啪响着。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刘丽华靠在背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很亮,很多。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丫头,你看,那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方。人也要这样,永远知道自己的方向。”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她转过头,看着林墨。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枪,看着火。火光里,他的侧脸很清晰。她忽然想,这个人,他的方向,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第三天,队伍沿着一条小河往前走。那河不宽,也就两三丈,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不急,“哗啦啦”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听着格外悦耳。河两边是开阔的河谷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再往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林子,松树、桦树、柞树,挤挤挨挨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蓝得透亮,一丝云彩都没有。庄超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走在队伍中间,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小调。王援朝的脚好了不少,走路不那么瘸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刘丽华走在林墨后面,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那个背影。这几天的事,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狼群那晚,林墨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猞猁扑下来时,林墨那一刀。还有那些沉默的夜晚,他抱着枪坐在火堆边的样子。她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可她又说不清那是什么。赵批修还是那副样子,走几步就停下来拍照。可他那双眼睛,时不时瞟向林墨,目光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懂。林墨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稳。他的手没按在刀柄上,枪也背在身后。这河谷开阔,视野好,不像在林子里那么紧张。可他的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这是习惯。在山里讨生活的人,都有这习惯。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一片更大的河谷地。地上铺满了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被河水冲刷得溜光水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白花花的光。河边有块巨石,足有半间房子那么大,黑褐色的,长满了青苔。巨石上,趴着一个东西。林墨的脚,猛地刹住。他的手,瞬间按在了枪上。可他没有举枪。因为他知道——来不及。那东西抬起头。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来。那目光,平静,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群闯进自家院子的陌生人。所有人,都停住了。时间,仿佛凝固了。那是一只虎。东北虎。百兽之王。它有多大?趴在那儿,就像一座小山。从头到尾,足有两米多长。皮毛是金黄色的,带着一道道黑色的斑纹,在阳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光泽。那花纹,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又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它的头很大,圆圆的,额头上有个清晰的“王”字。两只耳朵竖着,耳背是黑色的,中间有个白斑。它的胡子很长,一根根地翘着。它的眼睛,就是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风雪狩猎知青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