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从绿萝旁边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过膝袜底下,又抽出了另一双早就叠好的备用袜。
纯白,及踝款,是婚后她每次来老师家换完鞋洗完澡后固定穿的那双。
她把它们在阳台地砖上一字排开:最旧的这双,是她第一次在器材室跪着口交时穿的,膝盖位置还有那时水泥地压出来的两个已褪成淡灰的圆印;中间这双,是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暴雨阳台穿着透明雨衣被操后洗过无数次依然残留极淡精液蛋白薄膜的旧丝袜;最新的这双,是上周她独自一人缩在婚房他的空被窝里穿着它发完那条消息,然后隔天他走之前最后一次在沙发上抚摸她头发时,她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用袜口蹭掉眼眶边缘的泪斑。
她把最旧那双重新叠好,放在绿萝旁边最靠近盆底的位置。
那里是最不容易被阳光直射到的角落,江哥以前每次喷完柠檬清洁剂都会把刮水器放在那个位置晾干。
中间那双放在绿萝藤蔓垂下来的那根最长枝条下方,那根枝条的末端刚好能碰到袜子边缘,每次风吹过藤蔓就会轻轻扫过袜口,像一根极细的绿色手指在反复描摹她已经很久没再穿过的那些痕迹。
最新那双她没有叠,只是把它平铺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抚平袜口松紧带。
松紧带已经有些松了,弹力纤维被她反复拉扯之后老化,和她自己一样:从最初紧绷到现在的松弛,从第一次被U盘威胁时全身僵硬到现在能在封窗玻璃前自己主动翘起屁股。
她把最新这双袜子在膝盖上反复折叠又展开,无法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合拢它们。
因为她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不是冷,是她在绿萝旁边看到那把老刮水器。
硅胶刮条已彻底硬化,边缘发黄,不能再刮任何水渍。
那是江哥最后一次来打扫时亲手留给她的。
那天他在阳台跪着用这把刮水器把她高潮滴在地砖上的透明液和精液混合物全部刮到排水口,然后用白毛巾反复擦了好几遍。
他把刮水器放在绿萝旁边,说嫂子。
以后你自己刮窗户要一刮到底,不要来回刮。
这把留给你。
等它变硬了不能用了,就放在阳台留作纪念。
现在它在这里。
和那盆绿萝、那件透明雨衣、她这几双旧丝袜、和今天她刚带来的那双新袜,并排在这个只属于她和老师的角落。
她把第三十一层叠好,不是放进枕头套里。
而是压在阳台封窗下边收纳柜最里层,和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这里被暴雨淋透后换下的那件他旧球衣、他前几年省赛前让她贴在护腕内侧的一张她高中第一个微笑、以及她从以前那枚粉色塑料面上只剩残胶的旧U盘里重新保存过的唯一只读文件。
放在同一个收纳盒里。
她把收纳盒的盖子轻轻合上,手指在塑料盖面上停了许久。
然后她从地上站起来,把白衬衫重新扣好,走到阳台栏杆边。
她以前在这栏杆上靠着看了好多个季节的银杏叶,看着很久以前她还是屿嫂时每次想象如果她知道有一天银杏树会同时在婚房楼下和在老师家楼下同时光秃。
她会怎么做。
现在银杏叶全落光了,明年春天新的叶子会在原来的叶脉位置重新长出来。
她以前封窗外面那棵老银杏和楼下那棵新的会同时返青,她会每周五给两棵银杏浇水。
以前那棵在她家阳台,新的一棵在他以前每天早上等她的地方。
她把老师阳台栏杆上那层极细微灰尘用自己手指轻轻擦出一道弧,下面花坛里的草坪已全枯黄。
但绿萝还在。
那盆绿萝,她每次来都记得给它浇水。
江哥留的刮水器还在,雨衣还在。
她从阳台衣架上把很久以前那件透明雨衣取下来。
PVC已有些发黄,帽檐边缘那天她自己用剪刀修剪领口时留下的极细微手工缺口还在。
她把雨衣穿上,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有戴,只是让它垂在背后。
透明塑料在冬夜冷空气里变得有些发硬,摩擦时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然后她跪在阳台地砖上。